率寛 5

  〈 PART 3 〉

兩人在總電源處瞎弄了一頓也沒看出什麼異樣,最後只能歸咎於供電異常;停電不打緊,影響最鉅的是補習班的自動門也因失去電力而無法開啟,兩人就這樣變相的被鎖在裡面。


「要叫警察嗎?還是跟你同事說?」回到教室,啵農問向勝寛。


都已經處在黑暗這麼久,勝寛多少也有些習慣;他想了會,有些躊躇地問。

「你介意在這待一晚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反正明早就會有人來,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我沒差,你好就好。」啵農蠻不在乎的聳了聳肩,拿起手機,他快速地按了幾個按鍵,隨後就懶懶散散的趴在桌上發著呆。


見狀,勝寛拿出耳機接上手機。

「要聽嗎?跟你分享我最近喜歡的歌。」


啵農接過戴上,在勝寛還在找歌時,他好奇開口。「現在還有人在戴有線耳機?」


「我不喜歡藍牙耳機。」

「如果有一天它可能會在我沒發現時突然沒電,那我寧可用一個永遠都不會沒電的。」


勝寛沒有抬頭,淡淡的語句傳進有心人耳裡,卻聽出了耳機之外似乎藏著更多的脆弱和不安。


音樂不用放得很大聲就足以取代室內原有的寂靜,他們面對面趴著,隨意談天扯地。


「啵農啊,為什麼你不用真名?」聊著聊著,勝寛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他是真的很好奇。


沉默了一陣,啵農眨了眨深棕色的眼眸,緩緩開口。


「我爸媽生意做得很大,自然有很多競爭對家。我的真實資訊公佈太多,不太⋯⋯安全。」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講過以前出的那場意外,因為曾經發生過的實質傷害,所以他才必須隻身返國、所以他才只能用英文名字、所以他的身邊⋯⋯從來沒有什麼真的能留下的人。


「啵農很好,拜託你千千萬萬不要跟別人說你叫什麼。」


勝寛從來沒想過背後的原因是這個,有錢人的困擾他雖然不太能理解,不過如果攸關啵農的安全與否,那他要用英文名還是藝名甚至是筆名,他都無所謂。


太過於真摯的回覆讓啵農忍不住失笑,微長帶捲的瀏海跟著震動而肆意灑落,遮掩了些他眼中閃動的光點。


「你笑起來,真的好好看。」

鬼迷心竅的,勝寛抬起手,指尖輕撫過頰,順了順他掉落的髮絲。


對上面前微訝的視線,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過於唐突,勝寛連忙要收回,手腕卻瞬間被意外的力道給握住。


「你現在還怕嗎?」


「不⋯⋯怎麼怕了啊。」勝寛垂著頭躲避,輕聲囁嚅。


「說怕,好嗎?」


他聲音低得像請求、像誘惑、也像熱切的渴望。


「你怕,我才有理由⋯⋯再牽起你。」


「⋯⋯怕。」


然後啵農握著他手腕的掌心緩緩向上移,指尖交錯著指尖,然後一寸一寸的蜷縮扣起,直至緊握。


兩個人再也沒說話,耳邊的音樂還在繼續,左邊趴著的金髮男孩羞的把頭埋進了手肘,右邊趴著的棕髮男孩,只是靜靜的看著左邊的人兒,臉上噙滿溫柔。



夜已深許,忙了一整天的兩人終不敵睏意,靜下來沒過多久就紛紛跌入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勝寛突然被一陣低聲的叫喊給驚醒,手還牽著,只是旁人卻雙眼緊閉,神色痛苦,嘴裡還喃喃喊著些他聽不太懂的英文。


「做惡夢了嗎?」他想著。


拉下已經沒有在播放音樂的耳機,勝寛鬆開手,取而代之的是輕輕撫上啵農的背,一下一下的拍著;小小聲地哼著先前放的那首抒情歌,希望不管在什麼樣子的夢裡都能讓啵農知道,他就在這裡,像他在自己身邊一樣。


安慰也許真的起了作用,在勝寛緩緩地安撫之下,啵農也恢復平靜的呼息,舒展開來的神色,像是慢慢做起了甜甜的夢。


確定了會啵農的狀態,勝寛本想繼續睡回去,眼神卻不經意飄向了那隻原本牽著他、現在依舊對著自己張開的左手。


現在牽回去⋯⋯他應該也不會發現中間其實有放開過吧。


於是勝寛再度悄悄把手放回剛剛的溫暖裡,啵農沒有醒,只是緩緩動了動,再度將勝寛牽的緊緊牢牢。


如果這個晚上,可以就這樣繼續下去⋯⋯就好了。


這是勝寛再度陷入夢境前,最後浮現在腦中的想法。



隔天一早,勝寛一聽到開門聲響,便立刻清醒過來。

「電力恢復正常了吧。」

他邊想邊走出教室,簡短的和早班的同事說明了電力異常、以及他和另外一個學生被困在這裡的狀況後,便走回教室輕輕搖醒啵農,示意他該回家了。


兩人一起走出補習班門口,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台黑色高級轎車,旁邊還站著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


「這是我家的車,我送你回家吧。」啵農開了車門,不由分說的就把勝寛直接塞進了車裡。


在黑暗裡可以被允許的親密,一旦見了光便只能化成兩人心照不宣、卻又無從再被提起的秘密。


車子行駛在清晨尚早的街道,沒有塞車的交通,很快就來到勝寛所說的住址附近。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始終看向窗外的勝寛,突然肩膀一震 ,臉色瞬間異樣。


「不好意思,就放我在這邊下車吧。」語氣中突發的急切不安,讓啵農皺起眉,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不確定勝寛家是哪一戶,乍看之下也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才剛停好車,勝寛已經準備要推開門。


「你怎麼了?」

拉住他的手,啵農帶著關切和在乎,開口問道。


只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勝寛微微甩開,「沒什麼,謝謝你送我回來。」風急火急的落下一句無關緊要的招呼,便關上門離去。


被拒絕的好意還停在空中,他默默垂下剛剛伸出的手心。


車子迴轉出巷子後往另一個方向開去,男孩就像平常那樣默默看著呼嘯而過的街景,只是臉上再無任何笑容和暖意。



✿॰ॱ*。゚✿॰ॱ*。゚✿॰ॱ*。゚✿॰ॱ*。゚



〈 番外 2 〉


「你介意在這待一晚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反正明早就會有人來,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勝寛好像在考量些什麼,最後才開口問我。


待在哪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甚至如果有勝寬陪著,更好。


拿起手機,我點開為了方便聯繫而置頂的訊息欄。


「今天晚上我會待在補習班,明早再來接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隨扈一如往常的立刻回覆。


「電力異常,門打不開。」


「我立刻請人來處理。」


「不需要。朋友跟我待在一塊。」


「是。我們會派人守在門口,如果有什麼突發狀況請您立刻告知。」


「嗯。」


傳達完指令,就看到他遞過來的白色物事。

「現在還有人在戴有線耳機?」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這麼 old school 的東西了。


「我不喜歡藍牙耳機。」

「如果有一天它可能會在我沒發現時突然沒電,那我寧可用一個永遠都不會沒電的。」


為什麼他明明在說耳機,但卻好像不僅僅只是在講耳機?

為什麼好像曾經被什麼東西傷害、還是拋棄過一樣?

又為什麼現在心裡,會泛起這麼強烈想要保護他的慾望?


像剛剛只是看到他慌張懼怕,就下意識牽起他的手一樣,這一切都太不符合邏輯。


之後聊了一些漫無目的的話,一如往常他又讓我笑了。


但是他卻擦過了我的臉頰,說我笑起來很好看。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但是身體卻好像知道。


所以我圈住了他的手,開口要他讓我牽著。


因為他怕了,所以我牽了。

只是他不怕了,我卻還是想牽。


最重要的是,他也願意讓我牽。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連害羞都這麼好看,幸好他把自己藏起來了,不然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癡漢。



✿॰ॱ*。゚✿॰ॱ*。゚✿॰ॱ*。゚✿॰ॱ*。゚



〈 番外 3 〉


可能是因為提到了那場意外,很久沒做惡夢的我,又再次回到了那個場景。


被不認識的人強行拖走、被綁在不認識的地方、眼前的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雖然我知道身上有著早就因防患未然而裝的定位器,但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懼怕。


「我會死嗎?」

這樣子的想法無數次出現在他們揪著我頭髮的時候、踩壞我手機的時候、還有拿著槍對著我的時候。


是誰都好,拜託,來救我。


然後一陣陣小聲卻清亮的哼唱劃破了夢裡的黑暗,我不敢睜開眼睛,怕一張開,藏在眼框裡屬於驚懼的眼淚就會滑落。


所以我繼續裝睡,感受他一下一下的拍著我、哄著我,一遍一遍地唱著他播給我聽的那首歌,我不記得曲名,但等醒來之後我就要去找來聽,每天都要聽。


一陣子過後他不再那樣柔柔的拍著我,我有一點點失落,只是下一秒,當他默默再把手放回我的掌心,好像⋯⋯心動到快要死掉了。


我緊緊握著那份溫暖,微瞇著眼睛偷看,幸好他已經再度將雙眼閉起,因為那時我才知道原來當你真心感到幸福,唇際揚起的角度就不再是你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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