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佑 ８

〈 PART 5 〉

從寒涼的室外回到溫暖的室內，兩人都有些鬆懈和疲憊。

「我先去洗澡。」攤在沙發一會後，圓佑開口。

珉奎沒有一起坐在沙發上，而是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他抬頭，遲疑片刻，像是躊躇又像畏懼，過後還是輕聲道。「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

「嗯？什麼？」

然後珉奎從口袋裡拿出一雙黑色的織物。

「這個⋯⋯送給你。每個冬天看你手都凍得不敢伸出袖子，卻從來沒看過你有雙像樣的手套。」

「有點臨時才準備的，不要⋯⋯介意啊。」難為情地擺了擺後腦的短髮，珉奎說。

「所以你剛剛說要去廁所，是去買這個？」圓佑接過那雙手套，表面有著因為匆忙塞入衣袋而產生的皺褶，不過材質厚實，蓬蓬鬆鬆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溫暖。

「嗯⋯⋯看到覺得很適合你，就想說送你當聖誕禮物。」

這是珉奎送的第一個禮物。

禮物就像他一樣，看起來實際無華，但是卻比任何事物都更需要存在。

「謝謝，我好喜歡。」

握著手套的指尖因為感動而不自覺出著力，明明還沒戴上，溫暖早已蔓延。

「剛好，我也有東西要送你。」

「我也有禮物？」珉奎沒想到，嘴巴張得大大的。

「我哪一年沒有送你聖誕禮物？」圓佑有些無奈，但看他一臉呆萌，也是不禁失笑。

「我只是以為⋯⋯之後都不會再有了。」

雲淡風輕的話語，圓佑卻瞬間一滯。不露痕跡的，他假裝沒事，從背後的紙袋裡拿出被包裝得好好的禮物。

「聖誕快樂，金同學。」

珉奎接過，立刻大手大腳地打開，著急又期待的模樣，從小到大都沒有變。

「哇⋯⋯」

雖然包裝拆的粗魯，但捧出禮物卻小心翼翼，珉奎人高馬大，本來就小巧的聖誕樹在他手心顯得更精緻可愛。

燈飾一閃一閃，光點沾進珉奎深黑的眸眼，就像宇宙裡不曾熄滅的星芒，清澈的讓人只想珍惜。

「上面這張空白的卡片是⋯⋯？」珉奎的問句打破圓佑暫時的閃神。「當初是因為有你提醒我，我現在才能走在夢想裡。」他回答。

「聽說手作的聖誕樹有魔法，只要在象徵樹頂星星的卡片上寫下願望，就會成真。」

「你已經實現了我的願望，現在，我把一個願望再送給你。」

圓佑輕輕勾起嘴角，眼裡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寵溺。

伸出手，他就像從前那樣，揉亂了珉奎的髮。

只是這次，珉奎卻不像從前那樣撥開他的手，而是緩緩圈住了圓佑纖細的手腕，然後收緊。

「我的願望⋯⋯你已經知道了啊。」珉奎深深望向圓佑，他想要的、他喜歡的，從來沒變。

「哥，你知道的啊。」

乾淨的嗓音似乎被水氣蒙上一層沙啞，卻沒有沖淡絲毫一點話語裡的渴求和盼望。

握著圓佑的手只有些微施力，他知道珉奎不敢爭取主導權，如果自己想停在原地，就絕對不會被拉走。

但⋯⋯看著眼下那張盛滿戀慕的臉龐，圓佑一點說不的意願都找不到，只是被動地跟著拉力，主動地順從了再也藏不住的心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呼吸。

閉上眼，他似乎都能感受到珉奎唇邊傳來的熱氣。

然後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嚇了一跳的兩人瞬間往兩側彈開，一人臉上有著大寫的羞愧，一人臉上則有著超大寫的惋惜。

「媽。」珉奎接起。

「還好嗎？家裡沒什麼事吧？我和你爸還要一陣子才會回家，你跟圓佑先睡。」媽媽的聲音從話筒另一邊傳來，他一邊應聲，眼神還是沒有離開過圓佑。

「我⋯⋯我去洗澡。」

只是這個膽小鬼，又逃跑了。

掛了電話，他看著圓佑離開的背影，抬起雙手遮住了發燙的臉；雖然挫敗，但對於圓佑的心意，他好像⋯⋯知道了更多。

ｘ

圓佑一推開浴室的門走出，就看見珉奎已經趴在桌上，看像是不小心睡著了，面前還擺著他送他的那棵聖誕樹。

捨不得叫醒，圓佑躡手躡腳地拉了另一把椅子，悄聲坐在他身邊。

剛剛雖然他逃跑了，但是逃跑前發生的事情，他一件都沒忘。

圓佑舉起手，不敢觸碰他，只是離些距離，望梅止渴的輕輕比劃著。

「我該拿你怎麼辦？」

珉奎似乎在夢裡也能找到方向，臉軟軟的朝圓佑這邊挪了挪，嘴裡還念念有詞。

「哥⋯⋯」

許久沒聽見的稱呼既出，圓佑不得不承認，他對這一切有多朝思暮念。

雖然心中的混亂無法止息，但喜歡的衝動同樣也抑制不住。

所以他微站起身，髮絲上的水珠隨著動作不小心滴落在珉奎的頰上，似乎像是幫自己接下來的動作找到藉口一樣，他輕輕落下一個吻，帶走了水漬，卻留下了他心中其實最想收到的聖誕禮物。

ｘ

佳節過後，他們又回到之前的狀態。

一樣家教、一樣保持禮儀上的距離，但是珉奎的眼神裡，卻好像有了不一樣的光芒。

「老師，這題我不會，你可以幫我看一下嗎？」某天接近凌晨，圓佑突然收到珉奎的訊息。

為了讓他可以早點休息，圓佑立刻已讀準備回覆。

「騙你的。我知道這樣你才會立刻讀我的訊息。」珉奎見到已讀的標示後，立刻回傳。

「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就看完，看完就好。」

「我喜歡哥。」

「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那種喜歡，也不是對偶像那樣崇拜你那種喜歡。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親你、想抱你、想擁有你，是這種喜歡。」

「我以為我藏得住，我以為我可以在你放棄我的時候也爽快轉身，我以為我其實沒有那麼需要你。」

「我試過了。所以現在我可以很堂堂正正的跟你說，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喜歡。」

「不過我也知道你有很多顧慮，所以不會現在逼你回答什麼。」

「只是求你⋯⋯」

「就這次，求你哪裡也別去，就站在那等等我。」

「你送我的願望，我許好了。」

訊息突然停止，取而代之傳送過來的是一張相片。

「等我畢業。」

四個大字，寫在他送他的那張許願卡上。

纏在樹上的燈光依舊一閃一閃，圓佑看著那張照片，遲遲移不開視線。

就像他當年在叔叔身後瞧見了那個臉上還帶著鼻涕的小男孩，那一眼過後，從今往後的視線裡，始終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