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8( Triple ver. 3 )
〈 PART 1 〉
首都的繁榮,體現在鬧區內一個個的日不落帝國,尤其以這間「Triple」更為人矚目。
從入口處就不凡的現代挑高裝潢,空氣裡雖瀰漫著來自不同人身上的香氣,卻有著另一股能中和一切,使氛圍更加迷醉的精緻調香;大廳大理石壁擦得晶亮,反射每一道精緻的妝容和臉上的不凡尊驕,一聲聲整齊劃一地問好與帶位,素良優質的服務人員正帶著各懷心事與目標的男男女女,準備入場。
當日的終章來臨,代表夜的序幕即將開展。
活在光下的終將暫時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為人知的面貌,在黑幕的庇護下,隨著五光十色的雷射燈,邪曳起舞。
現世不再重要,避世,才該是今夜的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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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什麼?」
看著眼前剪著一頭咖啡色齊瀏海、穿著一身乾淨格紋襯衫的年輕男孩,淨漢一邊搖著雪克杯,揚起了他的招牌笑容。
「跟旁邊那個人一樣。」看著他眼神飄移、猶豫再三,全然就是個未經世事的孩子。
「好的,一杯長島冰茶。」瞥一眼剛剛才做出來的飲品,他回答。
傻孩子,他一定不知道長島冰茶喝下去會怎麼樣。
但,人始終要長大的。
熟練的步驟在酒與酒、冰與水之間飛揚,這是他的本業,在紙醉金迷的罪惡之處做一個稱職的幫兇,用酒精的濃度換取面前各個真心的 % 數。
沒過多久,長島冰茶端上了桌;眼前男孩手忙腳亂的甚至想掏錢;淨漢也不是蛇蠍心腸,面對這種初出茅廬的小白兔,在地獄入口處能溫柔就溫柔點吧。
看他拿完酒後羞愧逃跑,他勾起嘴角,在心裡默默希望男孩今晚能在 Triple 遇見一個不讓他受傷的稀缺好人。
「J,一杯老樣子。」
是常來的女熟客,淨漢瞇起眼打量了會,揶揄出聲。「老樣子沒問題,不過今天怎麼⋯⋯走起氣質路線?」
面前的男人有著一副過於陰柔的臉蛋,像小鹿一般的眼、卻有著蛇一般的險,凝脂般的膚、玫瑰般的唇,微長的髮慣性用髮圈肆意綁在後頸,散落的黑絲襯在他白皙的頰側,組構成一張連女性都自歎不如的絕美五官。
能被這種等級的男人記得,女人自是驕傲自滿,嫩聲回答。「你壞。等等我男朋友要來,你不要亂說話。」
「妳之前說的那個高級白領?」
「對,搞不好我還要結婚了呢。」女人喜上眉梢,紅唇揚起背後的念頭,淨漢了然於心。
「那就先恭喜了,等等記得帶他來給我看看。」
「那當然。不過他酒量不好,你不要幫他做太烈的。」
彈了一下舌比了個遵命的手勢,淨漢轉身就去做酒。
「今天不行⋯⋯昨天不是才去找過你嗎?我也想你啊,但我今天要跟我男友⋯⋯好嘛,還是我看看晚點能不能過去?」
通話內容被淨漢聽得一字不漏,背對著她,他臉上是無謂和冷淡。
對他來說,道德是這世界上最不值錢的貞操。
傷害了誰、誰又被誰傷害了,沒有人會少一塊肉、更不會折一年壽。
如果能夠肆情盡歡,誰又會在乎這一場夜還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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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我男友,崔勝哲。」
沒過多久,女客再度來到吧檯前,只是這次身邊依約勾了另一個男人。
淨漢停下手邊的動作,端起初次見面的親切可掬。
「你好,我是崔勝哲。」
「你好,一樣叫我 J 就好。」
「你是有說過他帥,不過沒說他這麼帥。」向女客擠了擠眼,他大方將眼前男人掃了個遍。
身高挺拔出眾,身材一看就知道有在管理,重點是那張陽剛帥氣的臉蛋,濃眉大眼卻溫雅如竹,紅潤的雙唇帶著淡淡的微笑,更別提從襯衫、皮鞋到他腕上那雙名錶,皆是有一說一的名品。
通常這樣的男人和這樣的女人,關係牢牢建立於供需平衡,互相不深究、彼此不說破,淨漢覺得這種建立於現代社會下的新產物,美妙極了。
「我去一下廁所,你幫我拿一下酒。」女客撫上勝哲的手臂,在他頰邊輕印上吻後離去。
「她說過你酒量不好,我幫你做淡一點的。」淨漢對他禮貌笑了笑,指著旁邊菜單上的一款酒品示意。
「謝謝你。」勝哲也回以笑容,這一笑,卻讓淨漢有些微愣。
身為調酒師,數年來看過形形色色的男女,辨人有術已經成為他們的看家本領;人們通常點了酒之後的空檔,會在心裡盤算今夜的目標,眸中有色、有財、有空虛、有貪婪,在調酒師面前,人們無一有所防備。
但現在面前這雙眼,過於乾淨透徹,裡頭一點雜質都沒有。
「不常來這種地方吧。」於是他脫口而出。
「看得出來嗎?她纏著說想讓我陪她來,拗不過她。」
「那這杯酒我得做好喝一點了,才能換你下次纏著她說想來。」
「沒問題啊,那我先期待了。」勝哲輕輕敲了敲桌面,嘴角的彎度沒有落下,就像夏夜晚風,爽朗、卻又宜人。
聽到他手機響起,淨漢識相的迴避轉身,手邊倒著酒液,耳邊勝哲低沉的嗓音依舊傳進耳裡。
「嗯,媽。別急,我已經準備好求婚,很快就會帶她回去見你跟爸了。」
「她很好,聰明漂亮又大方,你們一定會很喜歡她。」
「我?我當然確定,我很愛她,如果是她,我覺得可以走一輩子。」
淨漢不用回頭,都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濃濃的幸福。
看來他們並不是供需平衡的關係,而是完全失衡的軌跡。
已經被劈腿卻還蒙在鼓裡,偏偏這份真意又過於純粹,讓淨漢難得的有了些良心上的掙扎。
他遞過兩杯酒,看著眼前男人一手接過一杯正準備離去,他忍不住喊出聲。
「那個⋯⋯」
他在做什麼?
誰負了誰,與他何干。
一回過神,淨漢看著有些困惑的勝哲,立刻收回了剛剛原本想說的話,指了指臉頰,「唇印。」
「啊。」
想擦去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空著的手,對著淨漢左右各輕點一下頭,他笑的無奈又寵溺。
又在笑。
從他見到他開始,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換過了一百種情緒。
偏偏每一個細微的弧度都是那麼好看。
情不自禁,淨漢抬手輕撫上勝哲的臉,拇指一抹帶走了唇印。「我幫你。」
「謝謝。」
不該謝我的。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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