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10
〈 PART 5 〉
這麼多年之後,他已經成了跨國上櫃公司的亞洲區執行長,看在外人眼裡平步青雲、年輕有成,每每語帶稱羨的讚嘆著他有錢有權,眾生當成生日願望年復一年盼著的,他卻早已經都擁有了。
微微勾起嘴角,啜飲了一口杯中苦辣的液體。
只有他知道,即便努力了這麼久,他依舊一無所有。
如果真的像他人嘴裡那般成功,現在就不會連一個能回去的地方,他都找不到。
轉身從椅背上抽起垂掛的黑色西裝外套,他傾身按下桌上的內線。
「老闆,找我?」秘書清冷淡漠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開車,去 triple。」
對燈紅酒綠的世界沒有興趣,他只是想要一個可以無限暢飲的空間。
一杯接著一杯,沒有搭配吃食就狂灌著悶酒,然後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手機裡那個新存入的聯絡人。
「崔勝哲,你還要喝多久?手機都快被你看破了。」高挑帥氣的秘書坐在他身旁,拿著一杯氣泡飲料小口小口喝著。
「全圓佑,我是你老闆,你能這樣沒大沒小?」
「付我加班費的才叫老闆。你甘願付我甘願叫啊。」推了下眼鏡,圓佑一臉無所謂。
「既然是朋友,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圓佑嘆了口氣,崔勝哲和尹淨漢這段孽緣,從大學他就在旁邊看著了。
「什麼怎麼辦,誰不知道你從來沒放下過他。」
「可是他只想跟我做砲友。」捏緊杯緣,勝哲揪緊了眉心。
胃氣明明已經酸澀燒喉,但他卻醉不了。
他們剛分離的那幾年,他似乎就把這一生能醉酒的次數都用光了。
「砲友也能轉正啊。」
「不要。憑什麼又要我主動?」
「那你手指從通話鍵上移開啊。」
「呵呵,做不到吧。」
看著面前食指已經抵在通話鍵上一晚卻死都不按下的人,圓佑再嘆了口氣,他真是受夠一個大男人還這麼磨磨唧唧。
「主動找他換一個機會和再失去他換一生後悔,你選哪個?」
「崔勝哲,主動從來不會讓人因此掉價。」
「你真的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每次跟珉奎鬧的不可開交,是誰老說自己絕不低頭?」
「我啊,所以我看著他每次這樣主動來找我示好,都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愛人。」
「噁不噁?」
「拜託你行行好趕快做個決定,要找不找都隨你,但你回家再猶豫行嗎?」
「你不回家我還要回家,你家沒人,我家還有狗啊。」圓佑舉起左手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響個不停的手機訊息,臉上懟著勝哲只剩一臉煩。
又沉吟了一陣,勝哲緩緩開口。
「車你開走吧,我自己想辦法。」
早點這樣做決定不就好了嗎。
「明天早上還要早報,我八點要看到你出現在公司喔。」
「知道。」
成功得到老闆的承諾,圓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一點都不耽擱,瞬間溜得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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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哲還留在原位,多喝了幾杯幫自已壯膽之後,他掐了掐嗓子,哼哼哧哧嘗試做出醉酒的沙啞,終於按下他垂涎已久的通話鍵。
「⋯⋯喂?」淨漢聲音還蒙著睡意朦朧的憨嬌,沒看清楚通話人就摸索接起。
「尹淨漢⋯⋯」
「崔、崔勝哲??」一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熟悉嗓音,淨漢瞬間眼睛睜得極大,睡意瞬間盡數消失。
「來接我⋯⋯好不好,我好像醉了⋯⋯」
「欸,你還好嗎?叫計程車啊,還是我幫你叫?」
「我不要計程車,我要你來⋯⋯淨漢,來接我,好不好?嗯?」
這人若不是在分開的這幾年完全變了個樣,就是分明在裝醉,後者的機率鐵定更大。
但現在這個明明知道勝哲只是假醉,卻還裝不知道而開著車去接他的自己,問題絕對也沒有比較少。
明明是希望老死不相往來的,結果不僅問他要不要做砲友,現在更控制不住想見他的慾望,他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一跟他有關,他就變回過去那個傻不隆咚的高中生?
一手撫著方向盤,一手探進髮裡胡亂搓了一頓,一口氣明明嘔著吞不下去,卻還擔心他是不是在那可憐兮兮地等著自己,腳下的油門也踩得更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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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扛半扶的拉著勝哲上了車,確實是酒氣沖天。
從椅背遞過一瓶礦泉水給他,淨漢開著車,臉色有些差。
「為什麼要喝這麼多酒?」
「心情不好。」
為什麼心情不好⋯⋯卻不是他有資格繼續追問的。
「你會開車了?」像是懂得他話語後的停頓,勝哲拉鬆領帶,開口解除了原本的沉默。
「廢話,我都幾歲了。」
「當年,我答應過這輩子都會載你的。」
「當年,我們答應過彼此很多事。」濃厚的回憶讓人疲倦,淨漢只是緩緩將視線移至窗外,室內再次一片安靜。
分手後的情侶,要如何才能像平常人一樣閒話家常?
兩人之間有太多關於分開之後的空白,分開之前的回憶又是如此擁擠,話題似乎再怎麼繞,都離不開當年。
可是當年,卻是最不該再提起的禁忌。
平穩的開在無車的公路上,窗外景色勝哲有些熟悉、也有點陌生。這裡是他大學所在的城市,只不過他那時還沒唸完就跳級出國攻讀,數年之內城市儀容已然有了極大的不同。
雖未醉,不過酒氣翻滾帶起陣陣睏意,勝哲往椅背靠了靠,便側過頭閉起眼,不出一會呼吸已經緩慢平順,像是沉沉睡去。
趁著紅燈短暫停駛,淨漢悄悄脫下自己的外套,躡手躡腳地蓋上身旁明明穿著高級剪裁襯衫卻紮得凌凌亂亂的男人。
「笨蛋⋯⋯都多大了還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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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著要載勝哲回勝哲家,但他在酒吧外吵吵嚷嚷就是不願意回去,一改口問要不要回他家,那人立刻點頭如搗蒜。
無可奈何的,淨漢只好修改自己的目的地,往自家駛去。
跨過河岸,彎彎轉了幾個小巷後他停好車,見勝哲似乎未醒,順手就想著幫他解開安全帶。
一手摁下解扣按鈕、一手拉著安全帶的另端怕瞬間回彈的力道會吵醒勝哲,他手下正忙著奮鬥時卻忽略了兩人臉與臉之間貼的許近。
感受到不同於剛剛的鼻息規律,淨漢隨意一抬頭,卻深深撞進一個以醉酒的人來說過於清亮的眸。
「你醒⋯⋯」
見他清醒而下意識想鬆手的霎那,勝哲牢牢圈住了他的腕,更把他往自己那拉了些。「你為什麼⋯⋯還是這麼美?」
語畢,他便不給任何反應時間的吻上他,有力的舌熟練撬開唇,肆意蠻纏著。
「你都是酒味,好臭。」白皙的貝齒不輕不重的咬下,淨漢不滿的想讓他放開。
深邃黑眸彎起星芒,他確實如他所願鬆了口。
「那你也喝,這樣就扯平了。」
從外套夾層中順出一小瓶他剛帶出來的烈酒,大拇指一頂開瓶口,送進嘴邊後重新壓上淨漢的,力道甚至比剛剛更狂烈。
嗆口苦辣的酒水陣陣送進他嘴裡,淨漢不擅飲,瞬間被嗆得滿臉通紅;才掙扎著吞下,嘴卻又被下一口給封住,酒精熱氣在唇周氤氳升溫,他在他口中的造次卻更加滾燙,次次追逐著不讓他有任何逃離的餘地。
唇上不留人,他甚至伸過手,隔著棉質外褲在淨漢雙腿之間前後撫弄,逼出懷中破碎且凌亂的低吟。
「崔勝哲,這裡是車裡⋯⋯」嘗試著想抵抗就要一發不可收拾的慾望,他用掌心擋住他繼續吮咬的唇。
「砲友不就是在哪裡都可以嗎?」
才剛說出口,勝哲就後悔了。
他明明不是刻意想提起這件事的,甚至,他分明就想撕掉這個稱謂,偏偏見他為自己動情的模樣,一下子亂了心神才有所口誤。
兩人離得那麼近,淨漢眼中一閃而逝的刺痛他沒有忽略,看著他推開自己兀自拉開車門離去,勝哲挫敗的將臉埋進掌心。
他到底在做什麼?
下體的感受、唇上的酒氣都還那麼清晰,剛剛分明是如此曖昧不清,都是他,都怪他。
於是勝哲跟著拉開門,他快步走向前,從背後拉過淨漢的腕。「尹淨漢,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抱歉,你說的也沒錯。」
被他拉住的手甩不開,淨漢只能將頭轉向沒有他的另一側,不知道該如何梳理內心這股揪緊的煩悶。
「我錯了⋯⋯不要生我的氣⋯⋯」輕輕將他轉過身帶入懷,勝哲埋在淨漢肩際,柔柔軟軟低喃。
熟悉的示好和擁抱,瞬間讓淨漢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他眷戀的回憶,下意識摸上他的髮,見著這麼璀燦的存在就像小狗一樣窩在自己懷裡,他還能拿這樣的他怎麼辦?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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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踏進玄關,一隻步伐有些蹣跚的貓咪咚咚從遠方喵喵叫走來,勝哲聽見貓咪叫聲,好奇地從他身後探出頭,一看見來貓,驚喜地蹲下身一抱入懷。
「空七帕七!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上次一定是因為太黑太匆忙又太沉迷於激情,才會沒有看見空七帕七,見到他始終也惦記在心上的小貓被養的白白胖胖,這才放下了擔憂。
「你還記得我啊,這麼多年,我好想你。」小貓似乎還認得當年也疼他入骨的主人二號,頭頂蹭著勝哲的手,尾巴也不停在他身上撩來撩去。
見一人一貓蹲在地上你儂我儂,淨漢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淡淡揚起笑。
這場景,真的好久好久不見了。
回憶再次與眼前的畫面重疊,淨漢內心蕩漾,還攔不住話就脫口而出。
「那⋯⋯我呢?」
「這些年,你有想過我嗎?」
這是他藏在心裡好久好久的疑問。
每個曾經的紀念日、每個一起走過的地方、他的生日、自己的生日⋯⋯一個人走過分開之後的道道裂縫,他都好想知道,是不是只有他又再次想起他了。
「沒有。」
果然。
真的只有他,還像個笨蛋一樣掇拾著那些早被拋棄的記憶。
忍不住的失望淨漢藏不住,斂下的目光和顫動的嘴角,看在勝哲眼中只是化成一聲重重的嘆息。
轉過身他放下懷中的小貓,啞澀開口。
「為什麼我說沒有,你就信了?」
「那如果我說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你信嗎?」
沒有意料到的,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溫暖,是淨漢輕輕貼上勝哲寬闊的後背。
「尹⋯⋯淨漢?」
「班長,當年你不是答應我會幹死我的嗎?」
環抱的手從小腹往下延伸,淨漢主動探上勝哲的,學他剛剛在車上的舉動隔著外褲撫弄著。
勝哲不太明白淨漢為什麼突然轉變,但是還未得到滿足的下體比心更誠實,硬挺堅實地抵著外褲,似乎就想為自己奪得更多的安撫。
見狀,淨漢讓勝哲面向他,一跪下便拉開西裝褲的拉鍊放出跳動的物事,張口一含將勃發的肉柱盡數容進嘴中。
仰視著他因為自己的舔弄而受不了的神情,淨漢心中有著癡迷和眷戀。
不管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他都想放任自己相信一次;因為他對他的想念,也未曾間斷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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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技還是能讓他瘋狂。
到點的探弄、軟舌滑動的角度、恰到好處地深淺和時不時發出的吮聲,每一個他的動作,都彷彿為了取悅自己而生。
「不能這麼激烈,我會射⋯⋯」本想抽開下身,淨漢卻將他的雙臀掐得更緊,嘴上舔吮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真的會射,尹淨漢,不要這樣⋯⋯」
他低頭想制止,卻發現淨漢也正抬頭望向他,嘴邊銀絲流淌,眼神裡盡是臣服。
心念一轉,他壓過他的頭,要他將自己含的更深;喉頭因擠壓而緊縮,狹隘暖熱的口腔摩挲著他每一個敏感的皺褶,忍不住次次狂妄挺弄著腰,隨後徑直爆發在他嘴中。
「反正你射完⋯⋯也還能再繼續做啊。」吞下膻熱,淨漢伸出舌舔了舔剛剛被摩擦得通紅的唇,語帶狡黠。
「我答應過你的,我會做到。」
攔腰一把將淨漢抱起放在餐桌上,他拉下他的外褲,捧起兩瓣白皙嫩圓的臀肉,手指在洞口搓揉捻撚。
低頭再次吻上那抹欠親的唇,隨著親吻的動作,他一隻一隻的探進,確認花芯已經為他而綻放,卻遲遲始終不進行下一步,只是在周遭蹭弄著。
「班長⋯⋯」淨漢下體緊的難受,空虛兇猛席捲,他雙手環上勝哲脖頸,探尋唯一想要的慰藉。
「我也說過,要讓你求我。」
「你很故意⋯⋯」淨漢撇過頭,臉上有些暗紅;過去的他確實會敗在這種淫威之下,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過去的他了。
於是他用膝蓋內側最柔軟的嫩肉,輕輕上下滑過勝哲根本未曾消退的勃起;未曾受過的刺激讓勝哲倒嘶口氣,眸光漆黑深暗,完全沒了過往青春少年的青澀。
捏住淨漢的下巴,在他唇上遍遍舔咬。「漢⋯⋯我好想進去⋯⋯」
「說話,說你也想要我。」
他又犯規。
面對霸道的崔勝哲他總能換個邊繞道,但這種又撒嬌又命令的語氣,他真的無力抵抗。
「我⋯⋯也想要你,求你啦⋯⋯」
於是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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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的火苗在兩人眼裡、身上的每一處狂烈燃燒著,緊嫩的收縮著碩大,唇與唇不時相貼,除此之外也不停落在肩上、頸側、還有胸前,再無人在乎他們是什麼關係,此時此刻,他們比任何關係都更靠近。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只有我可以這樣上你⋯⋯」
將淨漢壓在木製餐桌上,勝哲動作隨著身下人越發動情的呻吟而加快,長手往前握住淨漢的,跟著自己抽插的節奏一同刺激著;不同快感堆疊讓淨漢不由自主縮緊了身子,瞬間的收塞也讓勝哲就要失守,手中動作幅度更大,隨後兩人終於紛紛降於慾望讓白濁盡瀉。
相偎了一陣,淨漢對於兩人此時的親暱有些遲來的尷尬,推著面前那堵牆要他先去洗漱整理。
寵溺笑了笑,勝哲聽話緩緩抽離,抽了幾張衛生紙擦拭淨漢和自己後他便熟門熟路的進了浴室。
隨意套上勝哲剛剛脫下的白襯衫,淨漢坐在餐椅上,雙腳屈起放在邊緣,下巴抵著膝蓋,他一愣一愣的想著剛剛,嘴角不由自主帶著笑。
然後桌上的手機響起訊息聲,淨漢下意識望向,才發現那並不是他的,而是勝哲的。
這一看,卻也讓他原本上揚的嘴角慢慢失去弧度。
「到了吧?」
「好好休息,記得喝解酒液。」
深夜狀似親暱的關心,發訊人是全圓佑,而淨漢記得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就是當初他決定離開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我只是他愛而不得的備胎嗎?」
「他剛剛腦中想著的人,真的是我嗎?」
這些得不到解答的問題,就像掀起關於當年始終未癒合的瘡疤,淨漢將自己圈的更緊,眼眶酸的揪心疼,胸口澀的苦難挨。
他一直知道自己從沒忘記過他。
畢竟青春中這麼炙熱的愛過一個如此耀眼的存在,往後餘生,還有誰能再入他的眼?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甚至連愛,都未曾因時間而減少一分一毫。
只是這份心意,不管在過去還是現在,最終都只會成為一場無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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