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佑 ２１

「哥⋯⋯明天就是演唱會了。」

登台前夕，他們並沒有練習到太晚。

回家之後，兩人只是各自安靜，有人隨意躺在沙發，有人慣常進房又默默走出，回到總被特地空下來，那個最好坐的藍色角落。

珉奎將頭不著痕跡移上圓佑纖細的大腿，隨意搭話般的開口。

「緊張嗎？」

「不會。」

「也是，哥從來不會緊張的。」

悄悄將視線從手機螢幕移上抬眼就能凝望的那張秀氣淡漠的臉龐，他剛剛才去補染頭髮的顏色，那抹鮮明亮麗的紫襯著本就偏白的膚色，真的，很好看。

他是全世界第一個看見他新髮色的人。

小小的特殊，讓珉奎小小的揚起唇邊的角度。

「也不是。」

不該斷點的字句卻有了斷點，等不到後續的解釋，珉奎眨眨眼，讓星光隨著落空的期待而暗去。

全圓佑總是這樣子的。

該說的他總聽不見回音，不該說的⋯⋯他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要說。

經常落在沉默裡的，是他們明明追逐著對方的視線，卻在相交的那一刻總有人在剎那停留後刻意移開了眼。

「我去洗澡了。」

「嗯？⋯⋯嗯。」

即便珉奎這麼大個人躺在自己腿上，他卻從不覺得重。

一定是因為他也在施力撐著不壓著他吧。知道他容易累，所以護著不讓他累。

金珉奎總是這樣子的。

他總是擅自先開了頭，卻不願意陪他一起把故事說完。

珉，你知道我視力不好的。

遠遠的東西看在我眼裡都成了模糊一片，近近的人，我沒有漏掉一絲一毫。

你新剪了清爽帥氣的頭髮，原本捲捲的泡麵成了直直的拉麵。

你藏的小心不讓造型曝光，所以只有我知道你已經不一樣了。

很好看，我很喜歡。

所以，我會緊張的。

每個你在舞台上靠近我的時候、望著我的時候、找尋著我的時候、有意無意想待在我身邊的時候⋯⋯還有好多好多，大螢幕裡的你，只有我注意到的你⋯⋯

這些⋯⋯都是我會緊張的時候。

可是你卻不問我，不是的後面，唯一是的是什麼。

我們明明和別人不一樣，圓佑愣愣地想著。

不甘、困惑、無法釐清的糾結，在這麽多年之後，還是一團混亂。

不是友情，也不是愛情，介在中間的，都成了意義不明的擦邊球。

ｘ

在房間裡的珉奎沒有慣常播放滿室的音樂，他只是側耳傾聽。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走去了浴室，然後水聲淅零。

他往後仰，大字形的倒在床上。雙手遮起臉，在光下，無論他再怎麼外向，唯一在心中瀰漫的卻無法肆意張揚。

佔據他人生一大部分的有十二人，但，連他夢境都要佔據的，始終只有一人。

我們明明和別人不一樣，珉奎淡淡地想著。

失落、無奈、無法定義的心情，在這麽多年之後，始終晦暗不明。

全圓佑⋯⋯我們明明，早就越線了啊。

水聲轉小，終至無聲。

不一會，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重新走出，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

即便他們一起搬過了兩次家，中間還是隔著一道牆。

兩個明明都太過於有錢的男人卻依舊願意擠在一間房，同居這兩個字，曾經讓他好開心。

他知道在圓佑心中，自己鐵定也是特別的存在，不然他不會容忍他侵入他的生活空間，不會放任他牽著他的手，摟過他的腰，甚至是超越兄弟的擁抱，和那些意亂情迷的親吻。

可是好像僅僅於此了。特別的人。

捏了捏眉心，他總在想到這裡之後，心被揪緊的像是不能呼吸。

也差不多是時候。

偶爾能夠放任自己汲取純氧的時候。

ｘ

輕輕敲了敲門，珉奎得到應許之後推開，一如往常看見圓佑窩在寬大的電競椅裡，螢幕上有他常看的電競比賽，亮彩的顏色閃動，這麼多年，珉奎從未搞懂那些究竟代表什麼。

「圓佑哥。」

「嗯，怎麼了？」

見珉奎來，圓佑一絲猶豫都沒有的按了暫停轉向來人。

濕漉漉的頭髮看起來就沒有吹乾，素顏的皮膚有些小小的疤痕和突起，唇色不如梳化過那般紅潤，大大的鏡框後有著不難察覺的黑眼圈。

這就是他在家的模樣。

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總在他身邊的全圓佑。

「明天就是演唱會了。」

珉奎向圓佑走近一步，傾下身，他雙手支在扶手兩邊，將圓佑困在懷裡。

這時的圓佑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仰起頭，白皙的臉上慢慢浮起潮紅。

「珉⋯⋯」

「眼鏡，拿掉吧。」

ｘ

看著圓佑跪在自己雙腿之間，緊緻的小嘴奮力吸吮著他過於碩大的尺寸，寛鬆的衣領斜斜墜落，滲出一大片白嫩的鎖骨。

珉奎眸光幽暗，伸出右手他探入，指尖肆意揉壓著脆弱又敏感的乳尖，微弱的呻吟被更催情的舔弄聲所覆蓋，他的口技早就像是為他而生，總是能輕易帶來最巔峰的快感。

一把將圓佑扯上自己的大腿，他有些猴急的褪去他的褲子，隨手擠了些潤滑，單指正要進入擴張之時，卻發現後穴的入口早就已經能夠容納超過手指以外的物事。

「你⋯⋯自己擴張了？」

「嗯。」

「明天，不就是演唱會了？」

圓佑低頭，而他抬起頭，不知道是誰先吻上了誰，只知道兩人都想吻的比對方更深，更多。

是從那年吧，他們逐漸開始失控之後的某一次演唱會前夕。

窩在一起的兩人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資訊，大大的報導寫著比賽前若從事性行為，隨之產生的內源性大麻素有鎮靜止痛的效果，甚至能幫助睡眠，種種都能幫助隔天的賽事表現更好。

「哥⋯⋯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在黑暗裡早就擁吻難捨的男孩，其實只是需要一個能更靠近彼此的藉口。

從此之後，演唱會前夕的放縱，成為了他們心照不宣的慣例。

輔助圓佑掰開臀露出穴口，他對準珉奎昂然的勃起緩緩坐下，隨之而來的緊緻和濕熱讓兩人都不禁低喘出聲。

抓著後頸衣領，珉奎瞬間脫下他的上衣，下一秒便將圓佑身上的白色踢恤丟的遠遠。

看著懷中人緊閉雙眼，令人瘋狂的悶哼聲斷斷續續，原本蒼白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吻的紅腫，這時的圓佑，是唯一最像屬於他的時候。

舔著面前因抽插而有些晃動的雙乳，珉奎咬牙輕嘶。「哥，你的胸肌⋯⋯又變得更大了？」

「你不是喜歡嗎？大⋯⋯一點的⋯⋯」

圓佑雙手緊緊陷進珉奎肩胛，那是可以染上紅意的地方，無需忌憚力氣和痕跡。

「我喜歡你的。」

珉奎絲毫不在乎背上傳來的微微刺痛，他伸舌探進圓佑已經張開的唇放肆纏繞著，勾引出更多的細絲和淫靡。

「珉，瘦了？」

掌心下的肌線變得更加分明結實，圓佑輕輕捧上珉奎因減脂而更加立體的頰頷，偷偷在語氣裡藏起些想被發現的心疼。

「嗯，要回歸了。」

「不要擔心，我很容易長肉回來，你知道的。」咬了下圓佑總是剪的短短的指尖，珉奎微微一笑。

小小的改變，彼此卻都是那麼了然於心。

或許也就是因為他們什麼都不是，所以可以比朋友更親，可以比家人更貼近，也能夠比愛人更不會面對分離。

狂放的節奏稀釋了所有練習和登台的壓力，他們不用思考，只要跟隨身體，純粹享受著性慾，享受著對方帶給自己最強烈的快感。

「哥⋯⋯你裡面太舒服了⋯⋯」

「珉啊，射出來沒關係的。」

知道這是珉奎高潮前的訊號，圓佑縮緊了腸壁和口徑來容納他的一切，而珉奎隻手掌握抵在兩人之間的灼熱，順著撞擊頻率套弄著早就濕透的猩紅，那是圓佑也一樣情動的證明。

他們是這麼的相同，也這麼不同。

不同的地方卻像雙向的互補，相同的地方總是不約而同的凝望。

無論相同與不同，終點，始終都落在對方身上。

ｘ

「哥，經紀人在樓下等了。」

珉奎探出頭，提醒著更衣室剛套上牛仔外套的圓佑。

「嗯，來了。」

轉了轉確認服裝，圓佑拿起唯一一個不在首飾櫃，而是單獨擁有絨布盒裝的環戒戴上食指。

「好了，走吧。」

「你又戴了那枚戒指？」珉奎眼尖，下意識一把拉住就要開門的圓佑。

「嗯，我很喜歡。」

「喜歡⋯⋯什麼？」

「全圓佑，說清楚。」

將圓佑扯進懷裡，珉奎受夠他總是這樣不明不白，留他一個人不清不楚。

他們之間的感情⋯⋯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好好表達呢？

一直到今天，全圓佑還是不知道眼前這個總讓他在抬頭瞬間心動的男人，該如何定義。

他緩緩伸出手，回抱住珉奎的腰間，紫色軟髮靠在烏黑柔軟的肩際，銀色的星芒在修長指尖閃爍。

「珉啊，演唱會⋯⋯我會戴隱形眼鏡。」

「所以⋯⋯請你就待在我附近吧。」

哪裡都不要去的，就待在我身邊吧。

在我目光所及之處，都想看見你大大綻放的笑容。

ｘ

「圓佑哥⋯⋯我可以⋯⋯吻你嗎？」

「珉，沒有人會把這種問題真的講出口的。」

男孩們都留著都快蓋到眼睛的瀏海，那是當年最流行的髮型。

拙拙的頭髮沒辦法掩藏他們青澀帥氣的長相，一人有著好看的虎牙，一人有著秀氣的月眼。

明明是上下舖的關係，卻常常空出一個略顯孤單的床位。

兩個不矮的男孩擠在小小的單人床，你碰著我，我貼著你，在暗室中他們看不太清楚對方的五官，卻總是留意近在眼前的唇瓣。

是好奇，是悸絆，是青春期的騷動，也是模糊不清的心意。

對當時的他們而言，是什麼都無所謂，反正嘗試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太知道要怎麼做啊，我沒有經驗。」年紀較小卻高的掉出一截腳踝的男孩微側過頭，有些羞赧。

他總是很溫暖，不管是溫度，還是那個像極了狗狗的纏人撒嬌。

剛好，他天生就怕冷。

「好像是⋯⋯這樣子做的。」

細長如狐般的黑瞳微微瞇起，略帶顫抖的手將身旁那張臉蛋轉正，然後唇蓋上了唇。

誰都不知道的綠色時光裡，偷偷藏著他們的初吻。

ｘ

年少相遇，他們一路途經青春和成熟，在比白日更火熱的凌晨，迸亮了彼此的夢想。

而夢想，終究真的實現在無數的掌聲和尖叫裡。

不過退下光榮驕傲的舞台，他們在彼此眼中，依舊還是當年那個沒有人認識的金珉奎和全圓佑。

什麼都沒有的金珉奎和全圓佑。

在什麼都還沒有的時候，他們卻擁有了彼此。

所以即便現在還是什麼都那樣子的模糊，或許也都無所謂。

反正嘗試看看就知道了。

吻是如此，愛，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