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佑 ２２
珉奎知道這是他當初給他的富裕設定，不過他完全沒想到市中心居然真的有這種獨棟超高級巨大別墅，更別提裡頭簡直精美的像皇宮。
「不用羨慕。自古以來本來就是朱門酒肉美，路有凍死奎。」
⋯⋯
自古以來這句話一定不是這樣說的。
「你還不是要感謝我⋯⋯」珉奎邊參觀邊嚷嚷，圓佑沒有聽懂他的呢喃，只是用不耐煩地嘖聲阻斷了那些嘟嘟喃喃。
「沒有要說給別人聽的話，就閉嘴。」
「你說要煮泡麵給我吃的，廚房在那，請自便。吃完，我們再來談你想說的。」
他明明沒吃過珉奎煮的泡麵，可是卻好像已經想像得到專屬於他會煮出的那個味道。
行，煮就煮。
珉奎往圓佑指的方向走去，拿起掛勾吊著的圍裙，他熟練地準備著食材。
他最愛的泡麵的煮法，珉奎重新投胎都不會忘記。
ｘ
沒過多久香噴噴的兩碗紅通通的麵食上桌，珉奎脫下圍裙，笑嘻嘻地等著圓佑吃下第一口。
啊哈，中了。
雖然是他自己的設定，不過看著眼前人忍不住浮出的喜色，他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的泡麵果然可以殺遍每個平行世界的全圓佑。
「很好吃吧。」
「還能吃。」
圓佑忍著想脫口的稱讚，想辦法講個委委婉婉。
還能吃其實也沒錯，他只是沒把最後三個字講出來，還能吃很多碗。
騙人。
珉奎想在心裡，嘴上卻不再反駁他。
顧及等等要和他說的話，珉奎決定還是讓他安安穩穩吃完這碗麵。
一根一根，一根一根。
吃的⋯⋯還真久。
珉奎已經將自己的麵吃完，在主人准許下還替自己弄了杯咖啡，連飲料都快要見底的時候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你要找我談什麼？」
將泡麵吃了個碗朝天，圓佑甘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往椅背快意一靠。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很無法理解，但我沒瘋，你也沒瘋，就先冷靜地聽我講完。」
「你懷孕了嗎？」
「⋯⋯？」
「這就真的有點太瘋了。」
「好，你講吧。」
「全圓佑，你是我創造出來的人物，我不小心掉進手機遊戲裡了，這裡⋯⋯這個世界，是我正在玩的手機遊戲。」
圓佑聽著，但聽不懂。
修長的雙腿站起，他跨過珉奎，走去廚房裡拿了一罐白色的物事回來。
打開罐子，對著珉奎撒撒撒。
「惡靈，退散。」
「散！」「散！」「散！」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可能這麼快相信，所以我證明給你看。」長手拿過鹽罐放在一旁，他舔了舔滿臉的鹽，好鹹。
「請問我成為你的員工有多久了？」
「一個月。」
「那請問我昨天做了什麼？前天又做了什麼？」
「你⋯⋯」
本來流暢想開口的圓佑，卻發現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除了今天的金珉奎之外，對於剩下那 29 天的金珉奎，一點印象都沒有。
包含他怎麼面試的，怎麼訓練的，日常工作的，照理來說應該要有的一個月記憶，空空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我忘了。」
「不是你忘了，是根本不存在過。」
他不再那麼舒適的靠著椅背，而是微微有些坐直，雙手抱起胸，標準的防衛姿態。
「你今年 28 歲，沒有太多感情經驗，朋友不太多，巨蟹座，平常喜歡玩遊戲和攝影，喜歡吃我煮的泡麵，討厭健身，最喜歡吃貨車賣的糖炒栗子，家裡養的狗叫小雪。」
「只靠一個月，我不可能這麼認識你吧。」
「可是我說的，哪一句有錯？」
圓佑緊緊皺起眉，這些私人的訊息，他不記得有和珉奎提過任何一句。
偏偏，一句都沒錯。
「不可能有錯，因為你是我創造出來的人物，這些設定，都是我寫的。」
「這個遊戲本來只是可以讓我跟創建出來的角色聊天，結果遊戲創始人突然跳出來說什麼我是幸運玩家，非要讓我體驗一次親身和角色談戀愛的感覺，所以我就掉進這個世界裡了，就在今天早上，你走進來看到我的那時候。」
珉奎站起身，來到圓佑面前蹲下。
「全圓佑，我需要你的協助才能回到我真實的世界，你幫幫我好不好？」
腦子一片混亂，圓佑好像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又覺得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包含他為什麼總覺得他獨特，以及那股操縱自己內心的力量是什麼。
「你⋯⋯要怎麼樣才能回去所謂你的世界？」他思考再思考，決定先順著他吐出這個問題。
「好感度。只要你對我的好感度累積到一定的數字，我就能回去。」
「好感度？那是什麼？數字在哪裡看？」
「我示範給你看，但你不可以生氣。」
得到圓佑應許後，珉奎摟過他的後頸往前帶，徑直吻上了他。
登登一聲響起，珉奎快速的指著圓佑頭上的數字。「你有聽到嗎？登登？數字就在這裡啊，現在是 -100 。」
「-100 ？？？？？我的爹爹，你也太討厭我了吧？？？？？？」
不看還好，珉奎一看倒是嚇得心驚。
「喔！！」
珉奎的頭被重重巴下，咣的一聲直接和地面行了個大禮。「你不是說不生氣？」
「登登我是沒聽見，那你有聽見登愣嗎？」
「哪有登愣？」
「真可惜，我以為角色臨死之前都會有這種音效的。」
他怎麼不記得他有幫圓佑加上幽默這一項？
這不搞笑反而最搞笑的天性怎麼也這麼像他本人？
「我是說真的啦，創始人說要靠親你，我才能看到好感度。」
「所以你今天才一直想盡辦法把嘴巴嘟到我面前？」
「是⋯⋯」
「也不是。」
「有的時候，我真的只是想吻你。」
珉奎看著他，乾淨的眼裡只有實話，沒有欺瞞。
ｘ
陷入沉思的圓佑呆呆頓頓的，一度都讓珉奎懷疑遊戲角色如果知道自己是角色，會不會乾脆當機或是消失。
他將他帶到沙發上讓他好好坐著，泡了杯熱茶塞進圓佑懷裡，他乖巧讓熱氣溫暖著冰冷的手，臉上卻有些少見的茫然。
「如果按照你說的，這個世界，還有我，都是你捏出來的⋯⋯」
「所以我⋯⋯是假的嗎？根本沒有所謂『全圓佑』的存在？」
「你是真的。」
看見圓佑有些脆弱無助的模樣，珉奎心疼不已，想也不想的把他抓進懷裡牢牢抱著。
「你是⋯⋯我在真實世界的愛人。」
「雖然個性上被我安排的有些不同，可是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你和他真的真的好像。」
「我是你⋯⋯的愛人？」
「嗯。我現實中的伴侶就叫全圓佑，他就是你的原型。」
「原型？所以我只是現實生活中全圓佑的替代品？」
圓佑放下手中的茶杯，甩開他的懷抱，淡淡的看著珉奎。
「我是你創造出來的，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這些我都可以接受。荒唐了點，但我可以接受。」
「可是我不能接受我的存在價值，就只是為了當你回到現實世界的跳板。」
「讓我喜歡上你，然後讓你回去找你喜歡的人？你覺得這麼不公平的條件，有人會答應嗎？」
「你想回去找你的愛人？那就繼續這樣希望著。因為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得逞。」圓佑語氣有些嘲笑般的悲傷，也隱隱約約透出一種瘋狂感。
「對，你在我心裡是莫名的特殊，從第一眼見到就特別無法抗拒你，我一直以為那是所謂的命中註定。現在，謝謝你讓我知道世界上真的沒有童話，那只是某種你身為我的主要玩家的光環而已。」
猝不及防的，圓佑主動吻上了珉奎。
他們都沒有閉起眼，這個吻，就像是冷掉的鯛魚燒，香甜，卻不可口。
「看到了嗎？數字。」
「嗯。-120。你越來越討厭我了呢。」珉奎笑了笑，但那抹笑比什麼都還苦。
「以後，每天晚上我都會讓你看一次。我要讓你知道，要回去，沒那麼簡單。」
圓佑起身正準備離去，手腕卻被來自後方的力氣一扯，下一秒他又回到了沙發，更嚴格來說，應該是坐在沙發上的他懷裡。
「哥，對不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很抱歉讓你難過，也很抱歉讓你必須懷疑自己。」
他看見他要走，也看見他眼眶的那抹淡淡的紅。
他設定的全圓佑，不該會哭。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你好一點，也知道我不該抱你，可是我⋯⋯就是忍不住，不管是親吻，擁抱，還是更多，只要是你，我就忍不住。」
「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分得明確乾淨，對我來說你就是全圓佑，是我近乎一輩子都放在心上愛著的人。」
他明明是那麼生氣與憤怒，他的世界剛剛才從認知裡全數崩塌，可是聽到他的自責和愧疚，胸口卻揪的比末日還痛。
虛擬的人物⋯⋯也會受傷嗎？
也會⋯⋯有心嗎？
如果一切都是珉奎創造出來的，那現在他心裡這股鬱悶，是受到主角光環的影響？還是⋯⋯出自於真正的他的心疼？
太過混亂的情緒在心裡洶湧拍襲著，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是誰，而他又是誰，在這個明明不熟卻這麼令人安心的溫暖裡，他只能舉起拳頭狠狠砸向他的肩際，然後放任自己輕輕靠向。
「笨狗，你知道你現在講出來的話有多像渣男嗎？」
「我從頭到尾都只愛全圓佑，不渣。」
「可是全圓佑有兩個。」
「在我面前只有一個。」
笨狗，你越講越渣了。
可是心，跳得好快啊。
「珉⋯⋯」
脫口而出的稱呼讓珉奎瞬間身體一震，這明明是他沒有加進設定裡的。
只有他會這樣子叫他。
面前只有一個，心裡也只有一個。他就是他，他就是全圓佑。
低下頭，珉奎吻上愛人，舌尖毫無遮攔鑽進與他的纏繞，兩人之間貼的緊密，來自身體的刺激是那麼滾燙，這一刻對兩人來說，再真實不過。
-120，-110，-100⋯⋯
隨著親吻，數字緩緩地一直在往上升。
珉奎沒有看見，而圓佑看不見。看不見，卻感受得到。
對他的好感度，就像命中註定，無法抵擋。
ｘ
「哥⋯⋯你的鼻翼割到我了。」
「誰叫你把我設定成這樣，害我自己也不太敢隨便摸鼻子。」
「你為什麼這麼乾脆就接受這件事了？」
「我能不接受嗎？我長到 28 歲卻什麼記憶都沒有，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還能怎麼反駁？」
「以前沒有，現在開始累積就好啦。」珉奎將頭靠在圓佑肩上，像隻黃金獵犬。
「我陪你去創造新的記憶，這樣你就會開始有滿滿的回憶了。」
他說的雲淡，他卻聽的大風颳起。
珉啊，你故意的嗎？
這樣我的回憶裡，都會有你啊。
「這棟房子是我建給你的，我也可以一起住吧。」
「笨狗，不要得寸進尺。」
「我睡沙發就好，以後天天給你做飯洗衣燒菜，要我暖床也可以。」
「滾出去。」
「我才不會聽你的話，你明明就最喜歡我不聽話。」
珉奎偷瞄了一眼臉頰旁的微涼，嘿嘿一笑。
看吧，耳尖是最誠實的。
「哥，這樣子的話我等於是你的神欸，我接受你天天拜我。」
「需要我幫你上三柱香嗎？」
「這倒是不用。」
圓佑扭啊扭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坐在他身後的珉奎好奇的看著他根本沒有要藏的螢幕，發現他正在搜尋的物品實在太過獵奇。
「為什麼要搜尋燒金桶？」
「你不是我的神嗎？我得供奉一點獻金啊。你放心，我一定天天燒給你。」
「哥，我可以看一下現在的好感度嗎？我不太確定你現在這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不准。你敢親，我就讓你體驗看看什麼叫做流浪狗。」
不敢，我要住家裡，我要和主人在一起。
大狗蹭啊蹭的將圓佑抱得更緊了一些，乖巧閉口絕不再提。
他明明要掙脫的。
他不想讓他這麼輕易增加好感度的。
他剛剛還放話和他說，要讓他回去，沒那麼容易。
圓佑嘆了口氣。
講歸講，好像⋯⋯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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