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7
🌒 〈 星辰墜落你眼裡,而我卻死在你說美的那片月色 〉
後悔,是最最致命的急性重症,而遺憾,是最最傷心的慢性遺毒。
很多人常常說,要不留遺憾,就要大膽去做。
可是如果大膽去做了之後,留下的是後悔呢?
當初想做,卻沒有做到的悲傷,是遺憾。
當初做了,卻在日後才驚覺不該的無奈,是後悔。
這兩者孰重孰輕?
又是哪一個,才能比較不那麼消耗人心?
勝哲無法分辨,因為他的人生裡,早就有太多太多事與願違。
做與不做,結果都是苦。
明明那麼苦,卻往往在看到那張臉之後,還是笨的願意再吃一口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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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在車裡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請求,勝哲知道,他又把淨漢推得更遠了。
好幾天,他只是照常上下班,沒有酗酒,沒有爛醉,沒有失態。
但那也意味著,他把他所有能藉故靠近的路全都硬生生給截斷,不讓他留任何一點的心存僥倖。
看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勝哲急忙站起,卻只來得及迎上他的背影。
「老闆⋯⋯」忍不住輕聲呼喚,然後他看見他腳步一顫,有些遲疑。
如果你願意轉身,我就願意鼓起勇氣上前。
擁抱你,親吻你,佔有你,一遍一遍求你看看我,愛我,再也不要丟下我。
「我自己開車,你不用送。」
他終究沒有回頭,卻也沒有直接離開。
天知道他恨死他這樣。
讓他成為一個提不起也放不下的懦夫,很有趣嗎?
「你要去哪?接下來沒有行程了。」
他沒有直接離開,卻也不願意直接回答。
所以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
「您開車小心。」所以他只是說,然後低下頭鞠躬,就像一個稱職的秘書。
手機在安靜的室內響起,勝哲沒有顧及,就這樣維持姿勢,直到淨漢消失在眼前。
「任經理。」
這時他才拿出手機,嘆了口氣,按下接通,然後隨意應了幾聲。
誰都沒有注意到的,直到他喊出話筒另端的人名,外頭的電梯門才終於叮的一聲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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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哲哥,這裡!」
才一進酒吧,他就看見總被圍繞在眾人之間的任恩,正朝著他大大揮手。
他走近,坐下,身邊那些男人見嬌美的女孩已經有伴,這才三三兩兩的疏散。
「任經理,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哥,好了啦,都下班多久了。」任恩舉起手,叫了杯勝哲慣喝的酒飲。
煩悶的扯鬆領帶,他往椅背一靠,閉起雙眼死死掐緊眉心。「任恩,找我幹嘛?」
「心情不好?」
「沒有。」
「明明就有。你心情好才不會在這,而且你臉色差成這樣,誰看不出來?」
誰啊,他啊。
微微彎起嘴角,其實被了解的感受真的不差。
那為什麼,唯一想要他了解的人,卻總是看不見他臉上那明明就很顯眼的鬱苦?
「又跟淨漢哥吵架了?」
「我能跟他吵什麼?」
「結婚啊。」任恩淡淡的說,抬頭就飲去修長指尖掂著的一杯深棕琥珀。
「哥,我不想和淨漢哥結婚。」
「淨漢哥雖然那天看起來很生氣,可是你也知道以他的個性,最後一定會接受這門婚事。」
「這門聯姻對他來說太賺了。他不可能會放棄的,對吧。」
對。
在聽見的當下,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會白白放棄這條大魚。
所以他比誰都慌,所以他在事隔這麼多年的那個初吻之後,又再一次踩不了煞車。
結局只是撞爛了,碰碎了,連人⋯⋯都快看不見了。
「你們兩個有頭有臉的自己去討論行嗎?我只是他的秘書,我能做什麼?」
「可是你曾經不只是他的秘書的。」
「任恩,那都是曾經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樣一飲而盡。
他喝酒,只喝烈的。
已經夠痛,才來澆愁。不夠刺激,醉不倒,又只能痛過一整夜。
「對他來說是曾經,還是對你來說是曾經?」
「你好,再一杯。」
他沒有再回答,只是示意酒保一樣的再來一杯,一杯又一杯。
「不好意思,請問有機會可以認識小姐嗎?」
陌生男聲突然加入,面貌姣好的任恩走到哪都會有揮之不去的搭訕,有些醉意干擾的勝哲乾脆不耐的嘖了一聲,抬起手,他輕輕替任恩順了順臉頰邊垂墜的髮絲,再冷聲不過。「沒機會,她是我的了。」
「我的未婚妻,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慵懶的聲音遠遠傳來,勝哲身子一震,抬起的手凍結在任恩身邊。
「淨漢哥。」任恩眼見來人,難得的低垂下眸,無法掩飾剛剛被觸摸過的耳垂大大暈起紅。
「該改口叫未婚夫了吧。」
淨漢隨意瞥了一眼女孩的羞怯,隨後眼神只牢牢釘在那始終不願抬頭的腦勺。
「⋯⋯老闆。」
勝哲咬緊牙關,才緩緩蹦出稱呼。
「這年頭秘書也是蠻好做的,和老闆打招呼的時候,甚至可以低頭了。」
重重眨了幾次眼,勝哲這才抬起頭,看向那個明明沒有行程卻沒有回家的男人,以及他身邊那個嬌美萬分的高貴女人。
她臉頰撲紅,眼波秋光,從未有一瞬將視線移開淨漢。
明晃晃的喜歡,不用掩飾的喜歡,相較自己完全不同起跑點的喜歡,這些他想做卻做不到的喜歡,都讓勝哲心痛的就快瘋掉。
「我已經下班了。」
「你的時間,我說了算。」
清脆的聲音響在面前的玻璃桌,淨漢將轎車鑰匙丟在他面前。「送我回家。」
「我喝酒了。」
「那你最好祈禱你喝的,比我少。」
他重新奪回桌上的鑰匙,扯過勝哲的手腕,淨漢連拖帶拉的直接把他推進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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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見他插上鑰匙就想發動,勝哲有些急,一把壓住他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
「所以你為什麼要喝酒?」
淨漢沒有看他,只是恨恨低聲。
「喝酒就喝酒,為什麼⋯⋯偏偏和任恩一起?為什麼要摸她?為什麼要說她是你的?」
淨漢從後頸到耳廓都有些通紅,勝哲知道這是他飲酒後的生理反應,可是他現在口中說出的那些⋯⋯聽起來像是帶著醋意的話,也是出於醉意嗎?
是不是也有機會⋯⋯參雜那麼一些些的真心?
想到這個可能性,勝哲知道他又要失控。
不。這次,是他想失控。
剎那收緊覆蓋著他手背的掌肉,勝哲蠻力一拉讓淨漢轉過身面向他,然後前傾棲身,雙手扣向纖細的手腕抵貼著車窗,淨漢背瞬間靠上車門,被他死死困在懷裡。
「你⋯⋯」
要做什麼還沒問出,勝哲已經壓上他的唇。
這個吻充滿侵略和佔有,他的舌強硬的撬開他的唇齒,在他口中肆意掠奪著所有。
「你身上⋯⋯不也都是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勝哲開口,軟紅依舊舔舐著飽滿的下唇,卻抑制不了憤怒,在他的頸側惡狠咬過,留下一個又一個他的印記。
「為什麼要讓她靠你那麼近?為什麼連你的衣服上都沾著她的味道?你們上床了嗎?你上她的時候能獲得快感嗎?像我上你一樣爽嗎?」
在感情裡,最盲目的不是一昧的喜歡,而是停不下來的嫉妒。
明明知道沒有權利也沒有立場多質問一句,這樣卑微的身份卻更容易讓人失去理智的憤怒。
而如此憤怒,足夠讓人做出後悔的事。
「崔勝哲,夠了。」
「怎麼可能夠?這麼多年,遠遠不夠。」
他的動作越發熱烈狂妄,沉浸在情緒和慾望裡的勝哲根本無心顧及淨漢已經陰沉晦暗的表情,於是下一秒他被用力一推回副駕駛座,拳頭隨後而來,他嘗到血味,也終於看見他漆黑一片的神色。
「那個女人是任氏的股東。」
淨漢冷冷拋下一句,車門被他拉開後用力一甩關上,他看著他招手叫了計程車,直到車燈消失在夜色。
他曾經為了他,奮不顧身跳進鬥毆混戰。
可是如今,一樣的拳頭,卻是不偏不倚的揮向他。
他⋯⋯在替婚事想辦法嗎?
是公事嗎?
他⋯⋯生氣了吧。
不會再原諒我了吧。
是我搞砸了,親手搞砸了。
明明就是最喜歡的人。
為什麼⋯⋯永遠也不會是能夠真正得到的人?
臉頰的痛意那麼真實,心卻好像空了一塊。
他剛剛說的夠了,是想制止我繼續說,還是想制止我繼續愛?
勝哲越想越慌,埋進雙手之間,痛苦的嘗試想張嘴呼吸卻依舊窒息。
後悔,或許比遺憾更痛吧。
因為遺憾還有機會挽回,後悔卻已經沒有餘地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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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撕破了臉,吵翻了天,他們依舊得回到同一個家。
勝哲站在大庭入口,看著他從小長大的尹宅,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害怕踏進,害怕面對即將到來的,無論那是不是他多年來感情的結果;兩人的房間一直以來都在隔壁,勝哲遠遠見淨漢門縫無光,萬念俱灰的像跌落谷底。
踉踉蹌蹌的,是酒意也是刺心,他終於拉下房門門把,卻在下一瞬間跌進了熟悉的懷裡。
「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
「你⋯⋯在等我?」
「你挑起的⋯⋯你不負責嗎?」
「什麼?」
淨漢拉過他的手放在他的下身,毫無疑問的是已經硬挺的滾燙。
「負責。」他輕聲。
房間還未開燈,他看不清他的神情,看不清,更安心。
因為他也不會看見他臉上如今如此脆弱,如此泫然欲泣,又是如此瘋狂的迷戀和癡心。
「好。」
鬆手讓公事包落地,勝哲單手摟著他的腰,單手掐上淨漢下巴,鋪天蓋地的親吻讓兩人步伐都有些紊亂,跌撞的倒向房內的沙發。
他順勢正想撫弄他的,手邊的動作卻被制止。
淨漢坐在勝哲大腿上,在他耳邊輕輕說著。
「你以為你不會有懲罰嗎?」軟綿的聲音帶著惡趣的笑意,勝哲幾乎是在一聽到的那剎那又更硬了一些。
「等等不准碰我,只准看我。」
語畢,淨漢輕輕抬臀褪下褲子,他的分身就這樣直立在他和勝哲之間,強烈的刺激早就讓他的尖端汨汨,無需其他潤滑也能輕鬆套弄。
勝哲看著他用自己的掌心握著漂亮的性器,緊緊包覆著上下抽動,他的唇就在自己的唇前,紅潤微張,正不停吐出最誘人的低喃呻吟。
濕溽水聲淫靡,他的下體已經硬的發痛。
他好想佔有他,好想吻他,好想替他舔去每一顆滲出的晶蜜。
「漢⋯⋯求你了,讓我碰你,好嗎?」
「再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
他無奈地粗喘,額上忍耐的汗滴墜落在他腿上,若有似無的擺動著腰蹭著他,想替自己舒緩一些已經瀕臨邊境的慾望。
「我不要。」
淨漢更靠近他了一些,兩人之間緊密的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他的唇已經輕碰上他,但他卻不能汲取更多,這讓勝哲只能握緊拳頭,死死皺著眉。
「哲,我要你看著我自慰。」
「看著這樣的我,讓你自己高潮。」
被准許釋放,勝哲幾乎是立刻拉開褲頭拉鍊,火熱彈跳蹦出,他毫無遲疑的握著,配合淨漢的節奏一起撫慰著自己。
「漢⋯⋯啊⋯⋯」
快感一波波襲來,他卻連一瞬都不願閉上眼睛,他要看著他,他要和他一起在彼此面前洩出所有。
兩人的手和腫大都靠得那麼近,在每一個套弄的過程中不知道誰先蹭上了誰的,也不知道誰的舌尖先有意無意的纏上了另一個,他們停不下來的深吻,停不下來的上下擺動著手和腰,然後在酥麻不斷侵蝕下,終於同時達到巔峰。
「我只是在幫任恩擋掉搭訕。」
「嗯,我知道。」淨漢靠在勝哲肩際喘著,應著。
「我沒有碰她,我們只是在談公事。」
「嗯,我知道。」勝哲一下下輕撫著淨漢的背,回著。
「漢,對不起。我說的那些⋯⋯是無心的。我只是,一下子太生氣⋯⋯」
「我也打了你,扯平吧。」
「我們有扯平的一天?」
「說得對,不該有。你得輸。」
「好,我輸。」
「輸給你,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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