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１６
或許在舞台上看不太出來，但私底下大家都能發現，他不再那麼慵懶閒散。
只有勝哲才知道，10/31 那天夜裡發生的旖旎、淫靡、以及那些不可思議。
Happy Halloween，也有可能變成 Happy 的要命。
前提是⋯⋯得先 tired 的要命、sad 的要命，和感動的要命。
ｘ
那天一如往常，他們在異國結束巡演之後，並不一定會團聚用餐，而是各自三五成群，把握更多可以觀光和旅遊的時間。
沒有愛人在身邊，勝哲比較少參與團員們的邀約，比起一整個晚上開口嘰嘰喳喳，他好像更想安安靜靜的走在不太認識的街道，拍下一幀又一幀眼前也許好看，也許凌亂，但都屬於他想和他一起看過的風景，然後傳給遠在海另一邊的思念。
今天剛好是萬聖節，處在對這個日子萬分狂熱的美國，街道邊和馬路上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裝扮和裝飾，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和套裝，反倒是他一個乾乾淨淨的素人走在路上還特顯不合群。
走著拍著，突然腿邊似乎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纏上。
勝哲低頭一看，是隻純白的小狗狗正對自己搖著尾巴，就像紅薯一樣可愛。
正想彎腰和狗狗玩耍一番，就在手快要碰觸到的時候，這時他才隱隱發覺異樣。
這隻狗狗的身體似乎有些透明，昏黃的燈光可以微微穿透牠，直接映照著烏黑的磨石子路。
汪。
狗狗對他輕輕叫了一聲。
會吠叫的狗狗不稀奇，透明的狗狗或許也還說得過去，但⋯⋯
他居然聽得懂這聲汪的意思，那就絕對說不過去了。
至少他上次確認過，他還不會寵物溝通啊。
「嗨嗨帥哥哥，我已經死掉了。」狗狗說。
汪汪。
牠又補充了兩句。
「但你不要怕，我是隻好狗狗，不會咬人。」
既來之則安之，這麼可愛的狗狗鬼，勝哲沒有任何一絲害怕之意。
他蹲下身，直直地看著狗狗圓滾滾的黑眼，笑著伸出手摸了摸牠的頭，即便掌心傳來的感受空無一物。
「狗狗，你叫什麼名字？」
「spider bread，嘿嘿。」
狗狗吐出舌頭，原地跳了兩下，好像很喜歡牠的名字。
「你的主人很喜歡 spider man？」
「沒有，他最喜歡 spider bread。」
狗狗原地又坐下，哼哼了兩聲，鐵定是得意的意思。
「我想也是，他一定最喜歡超級麵包了。」勝哲寵溺的拍了拍麵包的屁股，繼續和牠聊著天。
「所以麵包找我有什麼事？」
狗狗看他坐下，乾脆也坐上了他盤起的腿，抬頭望著他，嗚嗚唧唧地說。「哥哥，幫我找主人好不好？今天難得我們有機會放風一天，可是我離開太久了，家的味道已經淡掉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從早上就開始跑啊跑的，終於回到了這個熟悉的街口，我知道我以前都在這裡散步，所以我家一定就在這附近。你幫幫我一起找好不好？」
「時間越來越晚了，過了午夜我就得回去，在那之前我一定要回家看看我的主人。」
麵包急得跳下他的腿，嘗試咬著勝哲的褲管要他起身。
「好，我幫你一起找。你攀著我的肩，我用跑的。」
即便剛巡演完，即便身體疲憊，對勝哲而言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要替狗狗找回家人。
只有一天也想和心愛的人見面，這樣的心情，現在的他，再了解不過。
ｘ
一人在萬聖節的街道上狂奔，一隻看不見的狗在他肩上眺望著，他們選定了最可能的方向，挨家挨戶的他帶著牠一一走過。
「不是這戶，我家沒有信箱，都是我出去咬信的。」
「不是這棟，我家窗台上有個風鈴，風吹過來的聲音很好聽，那是我記憶中最後最美好的聲音。」
「不是這家，我家門口有個階梯，在我走之前我已經爬不動小小的階梯，都是主人抱著我，我才能下到庭院看看鳥，吹吹風。」
不是，不是，都不是。
跑過了幾乎是一個社區，勝哲停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氣，他微彎著腰，斗大的汗滴墜落在石子地，圈起一小片汪洋。
「哥哥，你說，我會不會找不到家了？」麵包依舊待在他的肩上，只是嗚嗚噎噎的，好像也在掉著淚。
「還是因為主人⋯⋯忘記我了，所以⋯⋯我再也聞不到他愛我的氣味？」
「快要午夜了，還是我應該放棄？或許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狗狗陪伴他，那也⋯⋯很好。」
「只要他快樂，都好。」
聽著麵包太乾淨的真心，勝哲忍不住有些泛紅淚眶，那些差點墜落的水光，卻都被臉龐那個明明涼呼呼卻讓他感到溫暖的舌頭舔去。
「沒事，哥哥。我的一生都有最愛我的主人，已經很夠了。」
「麵包，不要亂說話。」
「愛，永遠不會夠。」
「像你這麼可愛的狗狗，我相信你的主人不管是有了新生活還是新的寵物，都不可能會忘記你。」
「他或許也在等你回家，等你偶爾去看看他。所以，我們不能放棄，直到最後一分一秒之前，都不能放棄。」
「我要讓你見到主人，我會讓你見到他。」
勝哲像是在說給麵包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再度邁開腳步，這次他邁開的腳步，甚至比風還要快。
跑著跑著，他似乎聽見遠方傳來一陣一陣不絕於耳的喧譁聲，像是孩子間的吵架以及訕笑。
原本沒想太多，直到他聽見關鍵字才瞬間停下腳步，突然至極的煞車甚至差點都把肩上的麵包給甩了出去。
「為什麼你蜘蛛人的衣服中間有一隻狗啦，醜死了。」
「我不准你說醜，這是我的狗狗，叫 spider bread ！」一個要哭要哭的聲音大吼著，像用盡他小小身軀裡的所有力量。「我們約定好的，每年萬聖節都要一起出來要糖果，牠雖然死掉了，但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媽媽說只要我沒有忘記牠，牠就永遠都在我身邊！！！！」
當他還沒反應過來要呼喚麵包的時候，肩上的涼意已經消失，勝哲跟在狂奔的小狗後面，終於看見牠撲進小主人懷裡。
只是⋯⋯小主人好像看不見牠。
「麵包，真的在你身邊喔。」勝哲替那孩子擦了擦撲簌簌落下的眼淚，蹲下身，他溫柔和徐的說。
「就在這裡，牠像站起來一樣單手搭著你的膝蓋，對你笑呵呵的。」勝哲學著小狗的姿勢，然後他看見孩子眼中有著驚訝和錯愕。
「哥哥，你怎麼知道？這是麵包每次和我玩之前的邀請姿勢。」
「偷偷和你說，我看得到鬼。」勝哲對他擠眉弄眼，說著些善意卻無害的謊言。
「所以麵包來找我，說牠萬聖節這天可以回家，請我幫他一起找到主人。」
看著孩子一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勝哲嘆了口氣，一手逗弄著麵包，一邊繼續說著。「你家是不是前院有個小小的階梯，你都會抱牠下樓？還有窗台邊有個風鈴，麵包說牠很喜歡風鈴的聲音。」
他相信了。
勝哲看得出來。
「麵包真的就在你懷裡，抱抱牠吧，牠很想你，也很想你的家人們。帶牠回去看看？」
孩子大力點了點頭，眼淚冒得更兇，他明明看不見牠，卻好像知道牠的姿勢和狀態，一把就真的把麵包抱得好好的。
「麵包，萬聖節快樂喔！最後一些時間，好好把握吧！」勝哲對著麵包揮揮手，也對著孩子揮揮手。
「謝謝哥哥！」孩子和麵包異口同聲的說著，他們臉上洋溢的太過燦爛的幸福，讓勝哲情不自禁又酸了鼻尖卻帶著大大的笑意。
拿起手機，他對孩子奔跑離去的背影悄悄拍下一張照片，傳給了那個還尚未有回覆的聊天室。
「漢啊，我好想你。我也想找到你，然後緊緊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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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喔。」
不知道哪來的化外之音突然嗡嗡迴響在他身邊，勝哲見四周明明沒影卻有聲，嚇得差點驚聲尖叫。
這狗狗鬼他不怕，人鬼他倒是很怕啊。
「這個⋯⋯哪⋯⋯哪位？」哆哆嗦嗦的，他還是盡量保持禮儀。
「就當我是個萬聖神吧，謝謝你幫麵包找到回家的路，善心帥哥應該要有福報，我這就來當你的福，給你個想要的東西抱。」
「你心裡那個人，你想見他吧？」
「⋯⋯嗯。」
「我幫你。」
「不過⋯⋯你也知道，我是萬聖神，沒辦法平白召喚人，他一定得變裝。」
「嘎？」
「你幫我想一個他變裝之後的樣子，我就可以把他傳送到你面前，順便再把你們傳去旅館，房費我出，夠 Happy Halloween 了吧。」
「你說真的？」
「真的。我神捏，還跟你開玩笑？」
「啊不過我要提醒你，效用只有這晚，明天清晨曙光一照就沒囉。照理來說是過午夜就要沒效了，不過如果真的只讓你見他到午夜，也就是⋯⋯再十分鐘，那我真的太像神棍，所以勉強幫你 bonus 一下，加時不加價。」
「啊還有，你自己那個變裝的樣子想好，他得要帶著那個裝扮和你過一整夜拿不下來的，你不要為難別人也為難自己，想個好⋯⋯好下手一點的啊。」
還真是個體貼又周到的神明。
這得仔細想想了。
「想好了吧，那就數到五我就傳囉！」
「我還沒想好啊！」
「五！」
甘甜的雨霖就這樣下在涼涼的夜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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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重新有了意識，真的來到了一家旅館，萬聖神甚至很阿莎力的像是幫他升級成最高級的套房，窗外有著百萬美國夜景，窗內有著各式各樣高級的軟裝，整體而言簡直豪奢的不像話。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剛剛想了什麼？
他甚至還不確定他到底腦子裡替他想好的裝扮是什麼，五就來了。
「coups⋯⋯呀？？！？！？！？！」
背後那軟綿奶萌的聲音也來了。
然後他微微帶點顫抖地轉頭，看見了他，也看見他臉上大大的不可置信。
天啊，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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