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7
🌒 〈 星辰墜落你眼裡,而我卻死在你說美的那片月色 〉
一杯接一杯根本沒有在節制的男人,即便酒量再好,最後也只能倒在女孩懷裡,成為一灘無意識卻依舊深深皺著眉的痛苦爛泥。
我從沒看過你落淚,也從沒見過你喝醉,更別提一句求。
可是為了淨漢哥,你什麼都做了呢。
任恩扶著搖搖欲墜的勝哲,見他臉色憔悴,哭了又哭的眼皮紅腫不堪,本來濃密英挺的外表,如今變得凌亂脆弱。她替他順了順額際散落的髮絲,眼中的心疼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明明沒在藏的,他卻始終看不到。
不,是假裝看不到。
她從小就喜歡他了。
喜歡他總是默默,卻掩蓋不住一身的光環。聰明、淡漠、卻溫煦,像是末冬轉春的朝陽,總令人舒服又自在。
她早就知道他只是尹家的跟班,是淨漢的玩伴,但那又怎樣?
公主的騎士,本來就不需顧出身,只顧勇氣。
在她跌倒了哭哭啼啼的時候會第一個衝過來替她拍去傷口上的泥沙,然後問都不問的直接將她背起;在她書唸不完的每個抱佛腳的夜晚,他會一邊嘆著氣一邊把所有備考範圍的重點都整理好,然後在遞過的講義封面貼過一張加油的字條,和一瓶溫熱的牛奶。
她愛的他,溫柔如水,璀璨如星。
如此閃爍的人出現在眼裡,她怎麼還能看見其他人?
生命裡有過他,其他人甚至不是將就,而是無用。
「任恩,崔學長和你⋯⋯是什麼關係?」
有些帶著愛心眼的同學,在看見勝哲和她狀似熟稔後都會來悄悄打探,她轉開牛奶慢慢喝著,頭也不抬。
小小得意的,大大心動的,她都這麼說。
「現在是哥哥,以後⋯⋯我要他做我男朋友。」
小公主總在矮一些的樓層找尋著高一些樓層,愛靠著牆邊吹風的男孩。
那是在她不需抬頭的生命裡,唯一心甘情願的仰望。
也是因為一直在眼裡,所以看得比誰都還清楚。
她知道他總待在那人身旁,凝視著,關注著,一心一意。
他們從小一起相依為命長大,熟點、親近點,也合理。
她曾經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可是自從那次,她在午休時間偷偷跑去他們教室就為了偷看他一眼,卻發現他正望著那人熟睡的臉,笑的太輕,太溫柔。
那個像笨蛋的模樣,她在自己臉上看見過好多次。
原來她的星星⋯⋯也正在守護他的星星啊。
她傷過,哭過,那些夜裡,高級的白色棉被濕了又濕,粉色的枕頭套甚至印上了水漬的印子。
青春年少的失戀像是世界末日,暗戀不成的失戀甚至只容許一個人為末日哀悼。無人知曉的愛,斷在無人知曉的瞬間,明明是兩人份的經歷,卻會融成一人份的痛苦,由先脫離友情的那人全數承擔。
只不過,即便兩人視線相交的方向永遠只是單向的平行線,她還是無法放棄。
因為只要他回過頭,看著她,再簡單不過的彎起笑叫出她的名字,都值得她傾盡一生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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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怪他喜歡別人,心是自由的,誰都攔不著誰。
她喜歡他不是她的錯,那他不喜歡她,自然更沒有錯。
她氣的是總屌兒啷噹的那人,把他的心意當作理所當然對待的那人。
她都看在眼裡。那些逐漸成熟的日子裡,他的亦步亦趨,他的委曲求全,他的小心翼翼,和她最恨的卑躬屈膝。
憑什麼他能這麼輕易的擁有她一輩子盼望的心意,卻總是毫不在乎?
所以她討厭他,很討厭他。
從小就要抓著他吵,最好還能上手打幾把,這樣才能幫自己的星星解氣。
只是⋯⋯當吵了,打了,他也一如既往勸架了,眼神還是會先不自覺飄向那人,確定他的情緒和傷處,然後才是她。
崔勝哲,你是世界上最不盡責的騎士了,你知道嗎?
公主為了你,出了氣受了傷,你關心的優先序卻永遠將不在乎你的王子排在第一位。
我呢?
我算什麼?
我明明是公主的,我明明要什麼有什麼的,為什麼只是因為喜歡上了你,公主變得不像公主,想要的也始終得不到?
我曾經以為只要時間夠長,你總會有機會看見我,愛上我。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時間的問題。
心就那麼大,只要塞進一個人,塞進一個十年,就太滿了。
所以,我不會再坐以待斃。
曾經甜美柔軟的公主,長大了也能成為坐擁一方的皇后。
可以為愛爭戰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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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醒醒。你這麼大個人,我真的扛不進去。」
轎車已經抵達終點,任恩搖了搖身邊的男人,但他只是夢囈了幾句,依舊醉的一塌糊塗。
眼見如此,任恩只是輕嘆,乾脆喚來保鑣,一人一邊將勝哲抬上床。
退下了外人,她坐在床邊細細凝望著他,癡癡花了半生愛著的他。
濃密的眉眼、高挺的鼻翼、紅潤好看的唇型、有稜有角的線條,每個都那麼好看,都長在了她的心頭上。
一點一滴的相處就像清水,一日一夜澆灌在愛芽上,逐漸深陷的情意成為了肥料,所有奔騰的血脈都成了堡壘,小心翼翼護著這棵飽含了所有真心的大樹。
她現在要做的事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人生總該有這種時候的。不管不顧,只衝著一句因為我想。
她隨手換了件絲綢睡衣,飽滿誘人的身材被柔軟的材質襯得更加美好,她來到他身邊,指尖有些顫抖的替他解開無數顆襯衫的鈕扣,直到赤裸結實的上身可以被明顯看見。
讓他的手臂朝著自己張開,她輕巧躺進,撫順了自己的頭髮,她拿起手機,打開相機。
那是一張任誰看了都會臉紅心跳的親暱照片。
嬌美的女人頰邊紅潤,身著性感,枕在近乎光著胸膛的熟睡男人懷裡,看起來就像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交歡情事。
她很快地發送了那張照片,見收件人瞬間已讀,不忘再補上一句。
「你不要的,有人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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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晌時間,房外果然傳出了一陣喧鬧。
任恩勾起嘴角,看了看牆上的鐘,很滿意客人從出發到抵達之間所花費的時間。
「沒事,讓他進來。」
她朝敲門聲應了一句,起身披起外套,走到遠一點的沙發區等待。
「他呢?」
看著幾乎是奪門而入的人影,她慵懶地啜了一口熱茶。
「那,睡了。」
他不在乎任何禮儀,只是邁開長腿往任恩指示的方向走去,神色有些慌張,腳步也不自覺更加急促。
直到親眼見他熟睡,似乎才終於安下心。
彎下身,他再輕不過的撫摸著他的臉頰,剛開始皺著眉,隨後眼色滾上複雜的神情,最後,若有似無的在他額上留下柔柔一吻。
「等你清醒後,看我不扒你一層皮我不姓尹。」
走回客廳,他又回到神色淡朗的模樣。兀自坐在任恩對面,大方翹起腿也拿起面前的茶水喝著,自在的彷彿他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
兩人都沒有先開口,室內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不過一男一女似乎都不太在乎,就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景況。
直到淨漢把杯內的茶都飲去,他才終於悠悠出了聲。
「玩夠了吧?該把他還我了。」
「他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他是我爸帶來給我的,不是我的是誰的?」
「你都這麼大個人,不可能還需要玩伴了吧?可是,我需要我喜歡的人。」
「論重要程度,你理所當然也該把他讓給我了吧。」
「你喜歡他,那他喜歡你嗎?」
「照片還看不出來嗎?我們已經親密過了,你說他喜不喜歡我?」
「不可能。」
太過直覺和決絕的回話讓任恩忍不住挑起眉,意味深長的彎起嘴角。
「憑什麼不可能?」
「是我不夠性感,還是他太過無能?」
淨漢有些臊氣的撇過頭,啞聲。「他⋯⋯心裡有人了。」
「誰?」任恩也翹起腿,睡裙柔順的貼著凹凸的弧度傾瀉,只是很快又被下一個情緒給掀起波浪。
見淨漢不回話只是看著遠方,毫不經心的模樣就像過去她最厭惡看到的。
一股恨氣衝上心頭,她咬著牙低吼。「尹淨漢,你孬不孬?這麼多年,你憑什麼就這樣佔有他的心?」
面前男人聽聞,只是淡淡轉回頭。「啊。原來他,喜歡的人是我嗎?」
太假了。
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隨便應付。
「你早就知道了。」
「是你放任他喜歡你,放任他追逐你,放任他一年又一年的跟在你身後,像個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氣極,而他只是站起。
「嗯,是我放任的。」
他輕輕勾起唇,那抹笑,太輕,太溫柔。
就像笨蛋的模樣。
「所以從他愛上我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會讓他屬於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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