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7

🌒  星辰墜落你眼裡,而我卻死在你說美的那片月色 


☪︎ PART 14



 

碰。

關門聲響起。


 

咚咚。

然後是敲門聲。


 

「尹淨漢,你到底想幹嘛?」

「我說了,和我結婚。」


 

「我不要。」


 

碰。


 

咚咚咚咚。


 

「請你盡速發聲明澄清。我都跟你說我們沒有關係了,你還讓全世界知道我要和你結婚是什麼意思?」

「我要和你結婚的意思。」

「信不信我去告你妨害名譽?」

「不信。」


 

碰。


 

咚咚咚咚咚咚。


 

「你腦袋是給驢踢了嗎?」

「你怎麼變這麼兇⋯⋯你原本就這麼兇嗎?」

「我當時愛你愛的一蹋糊塗,你還是我上司,我要怎麼兇你?」

「但現在兩個都不是了,我愛怎麼兇怎麼兇。」

「那你兇吧,好性感,我也喜歡。」

「瘋子。」


 

碰。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尹淨漢!!!!!」

「這次是正經的。有件事,我要你在我身邊一起看。」


 

推開他,淨漢乾脆兀自踏進公寓,不忘很有禮貌的換了拖鞋,然後找到電視遙控器摁開,甚至不用轉台,因為攸關他的消息不管在哪裡都在瘋狂播送。


 

「尹氏集團總經理尹淨漢,宣布退出尹氏集團⋯⋯」

「尹家長子震撼宣告!放棄尹氏家族身份和股份,從今退出尹氏⋯⋯」

「才剛宣布婚姻震撼彈旋即迅速切割尹氏,尹淨漢不可言說的家庭秘辛⋯⋯」


 

各式各樣攸關他的話題逐漸勁辣,他看著新聞,驚訝的微微張開了嘴,而他只是看了看他生活的公寓,然後望著他輕輕的笑。


 

「你⋯⋯?你瘋了?」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淨漢看著眼前數天未見的臉龐,其實分開的時日並不真的很多,但在從未與他分離的漫漫一生裡,即便只是一天,都久的像一輩子。


 

真正想做的事,其實他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改變。

自從他離開的那一刻起,勇氣的種子似乎一路散落在他走遠的每一步。


 

淚水給予了養份,沒日沒夜的思念成為肥料,他走在他離開的每一步,抬頭都是名為堅強的綻放,低頭都是屬於堅定的路途,遍地拾回的,是他曾經缺少的勇氣。


 

他一步步離開,他一步步追上。

所以,他們便會在他停下腳步的那一瞬間相見。


 

就像現在。


 

「可不可以⋯⋯讓我抱一下?」

「不可以。」


 

「那可不可以⋯⋯抱抱我?」

「不⋯⋯」字還沒說完,淨漢便又立刻開口。


 

「一個擁抱,換一個為什麼,很划算吧。你負責張手,我負責張口,剛剛好。」


 

「可是我現在⋯⋯已經沒有為什麼想問你的了。」

「為什麼對我來說,好像不重要了。」


 

勝哲斂下眸,走過他身邊只是拉開門,送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我現在是無業遊民,你也知道我過去花錢不手軟,所以現在完完全全是窮光蛋了。至少⋯⋯在我找到便宜的去處之前,你可以收留我嗎?」


 

「這裡還沒有你以前一個廁所大,兩個人住在這,對你來說太擠了。」

「我現在覺得,擠一點比較好。」


 

淨漢勾起嘴角,反正他也從未預設追夫會是順利的。

火葬場就火葬場吧,這麼多年過去,總該換他站在他身後了。


 

「我每天都會來。」

「你想見我,不想見我,都無所謂。」


 

話語輕輕落下,他將拖鞋重新放回原位,穿上鞋子正準備離去。「哲啊,香水⋯⋯很好聞。當初說的那句想吐,是騙你的。」


 

「我們⋯⋯都太不坦承了,對吧?」


 

他沒有回過身看他,只是站在原地,低聲呢喃。


 

即便關門聲已經在他身後響起,他依舊沒有邁開步伐,只是這時他才側過身,指尖撫上曾印有他溫度的門框。


 

「如果⋯⋯早一點和你說我有多愛你就好了。」

「原來真的被你恨著⋯⋯原來當你的眼裡真的已經沒有我了,那麼難受。」


 

淨漢仰頭眨了眨眼,又抹了抹鼻子,從包包裡掏出一張碎紙,提筆潦草寫了幾個字後將紙卡進鐵門的縫隙,這才終於踩下階梯真的離去。


 

直到聽見樓下大門打開又關閉的嘈響,才終於有人打開了門,呆呆望著空無一人的樓梯間。伸手抽過那張紙條,四個大字躍入眼簾,他只是揚起無奈的嘴角,然後眼眶暗紅,盈出了淚,淚滿而墜,水漬跌落暈開了筆跡的毛邊。


 

「和我結婚」


 

來不及了啊,尹淨漢。

在我離開你的那一天,心已經死了。


 


 

電視裡還在不停重複著熟悉的名字,他明明可以按下關閉鍵,卻情不自禁的想知道更多。


 

拿起手機,他搜尋了一樣的關鍵字,把每一則新聞,每一個小道都拿出來看。

有人說是因為尹氏集團要倒了,有人說是因為私生活淫亂所以被集團硬性退出,有人說是因為他嗑藥嗑多了神智不清,好多好多的猜測,好多好多的訕語譏笑,好多好多撲面而來的惡意都直直對向了他。


有錢少爺變成落難乞丐,誰見了都想多插兩句刀,好像不這樣做就不痛快一樣。


 

發聲明之前,他一定和尹叔大吵過一架吧。

又動手了嗎?有受傷嗎?


 

然後他想起他剛剛的模樣。


 

瘦了,憔悴了,甚至只背了個連衣服都裝不下的包包,他能去哪裡?


 

窗外雷聲轟隆,大雨傾盆而下,總是這樣的。

當人在最潦倒的時候,比起接住你的人,更常連世界都不願意站在你這邊。


 

他幾乎是下意識抓起雨傘就往門外跑,鐵門甩上的聲音好大,但雨聲更大。


 

他說他喜歡下雨,可是他也說過,最討厭他淋雨。


 

地上途經的每一個水窪都倒映著他的身影,腳一踩,只剩漣漪破碎片片。

他現在的模樣一定很軟弱。


 

明明剛剛還那麼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他,現在卻又打著傘只希望能看見他。

明明在心底發誓要結束這段拖磨的關係,現在卻一心只擔心他又在淋雨。


 

愛啊,總讓人變得可悲。


 

不知道淨漢已經去向何方,勝哲打著傘,一條一條街找著,一間一間店望著,他多期待能在高級的飯店大廳看見他一如既往的坐在裡內,也不希望在下一個轉角會看到他借著騎樓的遮掩,狼狽地蹲在路邊。


 

天色越來越暗,他的腳步越來越倉皇。

他怎麼會自以為,只是分開幾天,他就可以把早就在心底蔓生的愛連根拔除?


 

這幾日,他哪天不是帶著淚,帶著思念,帶著無法靠近的距離在惦記著他。所以香水淡了他就補,手機裡曾經的合照始終都亮在最上層。


相處了大半生,他們的關聯早就已經不在共同擁有多少實質上的物件,而是細細密密的習慣像癮,像毒,鑲嵌在每一個骨節,每一處心窩。


 


 

如果剛剛答應讓他留下來,就好了。


 

 

 

尹淨漢,求你了。

不要淋雨,不要冷,不要餓,不要受傷。


不要⋯⋯消失。


 

一遍一遍他在心裡念著,懇求著,唯有這樣,他才能強撐著希望,繼續搜尋著那抹瘦弱的身影。


 

直到紅燈停下了他的腳步,眼一抬,他才終於看見對街的便利商店靠窗的位置,正坐著濕漉漉的人,他找了好久好久的人。


 

店內的暖氣和窗外的寒涼,正好讓玻璃起了一層薄霧。

他看不見他,他卻看得清楚。


 

水滴從他頰邊落下,衣服濕的已經變色,面前擺了一杯他根本不愛喝的熱飲,但他好像都不是很在乎,只是靜靜盯著眼前的水霧,抬手在玻璃上畫了一顆星星。


 

星星被新的霧氣帶走,他又畫了一顆。

一次又一次,一顆又一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一樣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即便隔著一條街,他也還是認得出自己的名字。


 

崔勝哲。


 

尹淨漢,你這個傻瓜。

崔勝哲,你這個王八。


 


非於心,之為悲。亡於心,之為忘。


順了心,心就只是心。


即便讓人變得可悲,即便讓人痛的想遺忘,也都是愛啊。


 

綠燈了,他走向前,對著那顆星星,他敲了敲玻璃。


 

你看,對星星許下的願望,真的會實現。

他想見的人,他想念的人,他呼喚的人,在大雨傾盆的夜,依舊會帶著雨傘出現。


 

只要他在身邊,他就可以放心當個怪物。

因為在最怪物的時候,他永遠都會拯救他。


 


 

「打算一整個晚上都待在這?」走進商店,也走近了他。脫下外套,他輕輕蓋在他身上,將手縮進袖子裡,最大幅度的嘗試想擦去些髮梢上的雨水。


 

「嗯。我這幾天才發現,原來便利商店這麼好用。買一瓶二十塊的飲料,可以坐一整天。」


 

他坐著,仰望站著的他。

抬起脖子就能看見星星的感覺,原來這麼好。


 

過去的他,怎麼就沒有早點發現呢?


 

「先跟你說好,只是借住。等你找到租屋處,就要搬出去。」


 

他的臉色很差,眼底太複雜的情緒淨漢猜不透,也再沒有力氣猜。

輕輕靠上他的腰際,任憑他替自己擦乾整理。


 

「嗯。」


 

「坐著,等我。」


 

「嗯?⋯⋯嗯。」


 

見勝哲匆匆離去,沒過多久後又提了一袋走回他身邊,他拿出剛買的暖暖包撕開搓熱,塞進了他的左手心。


 

「握著,暖點。」

「你根本不喜歡奶茶,幹嘛買?」


 

將一杯熱呼呼的咖啡塞進他的右掌心,瞬間接觸的溫度讓他忍不住泛起小小的疙瘩。淨漢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兩隻手,從什麼都沒有的寒涼,變成一片暖暖的世界。


 

「走了,回家。」

「嗯。」


 

「欸欸欸⋯⋯不是那邊,這裡。」

見他又要脫離雨傘,勝哲嘆了口氣,輕輕抓住他的手腕。


 

「不要亂跑,跟著我。」

「嗯。」


 

「怎麼變這麼乖?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嗯。」


 

將雨傘推正了些,淨漢看著勝哲依舊有些淋濕的手臂,暗暗在心底發誓一定要找到一支更大一點的雨傘。


如果說偏移的傘向是單向愛的軌跡,那一起淋濕的肩際,是不是終於相愛的證明?


 

「你說什麼都好,只要你⋯⋯還願意跟我說,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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