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7

🌒  星辰墜落你眼裡,而我卻死在你說美的那片月色 


☪︎ PART 12



 

「你有聽說嗎?尹總說要和崔秘書結婚,結果把人家逼跑了。」

「不是,我朋友小時候和他們同班,聽說崔秘書是尹家的私生子。」

「他們這樣算亂倫嗎?」

「有錢人都玩這麼大,太刺激了吧。」

「早知道尹總花,沒想到崔秘書平常看起來不苟言笑的樣子,實際上也⋯⋯」


 

聲明並沒有被攔截,準時還是公諸於世,這明晃晃的是其中一人的私心。


 

他不會讓他輕易離開他。


 

即便是名義上,他也要困住他。

沒有以後是他說的,要有以後是他早就決定的。


 

永遠,他都只能是他的。


 

只是隨之而來的耳語,讓原本就冷臉的他,渾身寒霜的像重回冰河時期。

這些狗屁倒灶的事鬧心,但無傷大雅。他大可靠權勢壓下,了不起全部遣散。


 

唯有一個即便他是尹氏集團的總經理也無法挽回的,是隔著玻璃門外的那張來不及整理的桌子,和從來不會空著的椅子。


 

又在頭痛欲裂的時候,不自覺按下總會有熟悉嗓音回應的內線。


「嘟——」的空聲響在好幾聲無人應答的沈默裡,他想起不會再有人接起了,卻依舊不死心的多打了幾次,一遍一遍的自己按下掛上後,他再次想起那天。


 

他真的走了,離開了。

短短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他辭了職,帶走必要的物品,連手機號碼都改了號。


 

靜靜走到他的位置,坐在他的椅子裡,淨漢回頭望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內。


原來⋯⋯這就是他平常望著他的視野啊。


 

不經意地拿起他桌上還放著的行事曆,密密麻麻都是他的日程。


早上,晚上,還有他每個該回診的日期,健身的時間,只要相關他的,他從來沒有遺漏過。


 

時鐘一圈一圈的轉著,他卻不知道他現在要做什麼。


有人進來了,出去了,說著秘書正在緊急應聘中,說著輿論瘋狂漲潮,說著股價一天比一天低迷,他只是點點頭,說好。


 

好,我會處理。

好,但不是現在。


 

本來就夠率性的頭髮在他胡亂捋過之後變得更加零散,眼眶因為數日失眠而佈滿暗紅血絲,鬍渣已經微微冒出刺手的根,他卻無心整理。


 

世界之於他,毫無生機,毫無興趣。

他還活著,也純粹只是因為他還沒死。


 

哲啊,如果你在,一定會幫我理好順序,會擋在我前面率先安排好一切,你總是懂我,比我還懂我。


 

所以啊,你不在,我好像連王子都不會當了。


 

我一直以為是尹家提供了你一切,失去你,我才知道原來我的日子,是你一點一滴建立的。


有你替我蓋好的城牆,我才能安然在裡內安然當王,呼風喚雨。


 

你走了,城破了,雨來了。我沒有傘,沒了家。


 

捏了捏眉心,他定睛在行事曆上鄰近的日期格子,待辦事項看起來被他重重寫下又劃掉,那些都是攸關婚禮籌備的提醒,婚紗確認,領取戒指,好多好多的雜事他都要他做。


 

是不是⋯⋯早一點和他說,他想結婚的對象是他,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這樣他就可以讓他知道,故意讓他做這些,只是因為他想讓他挑他也喜歡的。


禮服、戒指、還有新家⋯⋯

如果不是因為對象是他,他又怎麼還能不自覺在挑選的時候揚起了笑?


 

可是他說,他的愛不純粹。

說他的愛裡有利益,說他只想當他唯一的選擇。


 

這麼多年你從沒放棄愛我,我知道你苦,你傷,你累得再也沒辦法繼續。


 

只不過⋯⋯

我呢?


 

人啊,人。


 

為什麼人總是只看得見自己對他人伸出鮮花的手,卻看不見拿著刀子捅進他人心窩的指尖?


 

你又真的能說,你對我的愛,純粹的連一些些雜質都沒有?


 


 

「淨漢,這是爸媽幫你找的玩伴,好好跟他相處。」


 

這是爸媽替他找的,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玩伴。


 

他冷冷看著面前那個陌生的孩子,在大人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他轉過身,小小的淚水不受控制一顆顆落在冰涼的機器人玩具。


他知道爸媽為什麼要幫他找朋友。

不是因為他總是交不到真正的朋友,而是他生病了。


 

他聽見醫生叔叔和爸媽說的,說他如果再不順利社會化,很有可能就會演變成顯性的反社會人格。


什麼社會化,什麼反社會人格,他根本聽不懂。

可是媽媽一聽見就哭了,爸爸皺緊眉頭安撫,說那只是可能,只要防患就好。


 

醫院是看病的地方,看媽媽那麼傷心,一定是因為他病的很嚴重。


 

所以當所謂「玩伴」出現之後,他很認真的想要跟那些陌生人打好關係,或許這就是治病的方法。


 

他試過了,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那些人都一樣,眼中有著太明確的意圖。

友善是裝出來的,溫順是騙人的,眼中閃亮亮的貪婪,才是真的。


他們笨的以為他看不出來,那樣的嘴臉多惹人嫌惡,只要多和他們相處一刻,都像髒了手,污了眼。


 

隨著時間過去,他好像終於慢慢明白自己的病了。


 

生病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他對於一切,都感到憤恨的心。


 

真的好累了。


 

他厭倦當個怪物,更厭倦總是被當成怪物。


沒有朋友又如何,對世界抱持著恨意又如何?


 

這就是他,卻沒有人可以接受這樣的他。


 

 

 

可是他的出現,確實改變了一切。


 

 

 

他不怕他的冷嘲熱諷,他不搶不奪他的東西,他幫他綁了頭髮,他做到了沒有人可以做到的事。


 

他和他一樣,不明亮,不光彩,沒有一絲美好。

他好喜歡他眼裡什麼都沒有。


 

所以,這樣的他,反而一天一天的走進了他的眼裡。


 

或許爸媽做的真的是對的。


 

有了他,他對世界的憤恨少了,溫柔多了。

一起走過的上學路上他看得見透徹清亮的藍天,因為那像他的眼睛,他感受得到徐徐吹來的微風,因為那像他的氣息。


 

與其說他終於能夠開始認識這個世界,不如說他世界裡所有的美好,都像他,都是他。


 

只要有他在身邊,就算是始終把他當成怪物的父母,他也好像能夠釋懷了。


甚至,他更開始感謝這一切的因緣際會,終於把他帶來他身邊。


 

即便是怪物,也會有想要珍惜的花。

想讓他在春天感受陽光,想讓他在夏天泡過沁涼海水,想讓他在秋天聽著落葉紛飛,想讓他在冬天看著初雪乍現。


 

喜歡有他的四季,更想把四季裡每個令人幸福的瞬間都送給他。


 

只要他快樂,他情願成為世界上最厲害的怪物,就為了摘下那顆他總心心念念的燦星。


 

 

 

直到那一天。


 

 

 

大學畢業典禮,天知道他為了那段夾雜真心的致詞苦苦思索了多久。


 

他想著今天過後,他們都再也不是學生,長大了,自由了,所以愛,也不用再藏了。


在他們的天台,他要和他告白,他要和他在一起,打下更大片寫下他們名姓的江山。


 

所以聽見他說他願意當他的秘書,那是他人生裡少數真的真的,真的好開心的時刻。


 

看他隨後走向遠端接起電話,本是想給他一個回過頭的驚喜,在最幸福之際就會墜落地獄的定律,卻似乎亙古不變。


 

 

 

「是,尹叔。我和他說了,會繼續當他的秘書。請您放心,我會繼續隨時與您匯報少爺的狀況。」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我⋯⋯那麼那麼喜歡他。


 

喜歡到想親手殺死他,毀了他,就像他對我做的那樣。


 


 

說真的,他真的曾經好恨他,更恨這個愛著他的自己。


 

愛讓他變得舉足輕重,即便一個無所謂的眨眼,一句不經心的話語,都能推翻他辛苦積累的所有,更何況那並不是能夠假裝成無心的舉動。


 

背叛,比不愛更傷。


 

為了你,我不怕痛,我一刀一刀刨出了我的心窩,只想讓你看看只有你能住進的真心,可是你卻拿著這些肉論斤賣兩,甚至是賣給曾經如此傷害我的父母。


 

我給了你靠近我的機會,你卻用這個特權狠狠踐踏了我的所有。


 

崔勝哲,你怎麼可以?


 

這麼多年的陪伴,是珍視,還是監視?

這麼多年的呵護,是真心疼惜,還是精心算計?


 

你望著我的眼神裡,那些我渴望的,我嚮往的,那些深不見底的,究竟是愛,還是地獄?


 

我分不出來。

直到現在,我還是分不出來。


 

 

 

可是,我好像不再在乎了。


 

 

 

拉開他的抽屜,淨漢看著底層整整齊齊放著好多件全新白襯衫,想起他總是讓自己在辦公室肆意誘惑他,讓他一次又一次失控,卻也總是寵著他,讓他撕壞一件件的襯衫。


 

想起那些他故意酗酒的隔天,他無奈替他泡著一杯又一杯的蜂蜜水,想起他總是藉故小睡,而他總是藉故凝視,然後在他張開眼睛的那一霎那移開視線。


 

他總以為他沒看見,但他什麼都看見了。


 

真的,假的,都無所謂了。


 

指尖有些顫抖,他打開一件衣物,輕輕嗅了嗅,然後緊緊抱著。


 

薄料的白衫沾上了水光,透明的圓圈落在這裡那裡,還來不及往旁邊滲開,更多滾燙的晶瑩已經落下。


 

你想要錢,我給你一輩子都花不完的榮華富貴。

你想要名,我給你全世界都看得見的頭條版面。

你想監視,我給你機會讓你近的不費力氣吹灰。


 

你要什麼我都給,我只要你陪在我身邊。


 

求你⋯⋯

永遠永遠,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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