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7
🌒 〈 星辰墜落你眼裡,而我卻死在你說美的那片月色 〉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勝哲哥不會像你想像的一樣忠犬?」
「你就偏要硬幹,好了吧?現在人都跑不見了,你要上哪找新郎?」
任恩看著倒在桌上喃喃自語歪七扭八的男人,只是搶過他手上還想再喝的酒杯,先他一步把裡面的液體通通仰頭飲盡。
這畫面似曾相似的讓任恩咋舌,她乾脆惡狠狠捏著旁邊那人的肩膀,痛的他哼哼兮兮的哀嚎,完全沒有之前對勝哲的溫柔體貼。
「任恩,痛痛痛⋯⋯」
「痛才醒酒。」
「我知道,所以我醉不了。」
「他不在的每一天,都好痛。」
這是任恩第一次看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子就像個普通的男人,會苦、會哭、會求愛不得、會因愛而傷。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先找到他?」任恩撫了撫他的背,無奈的嘆了口氣。
「早就找到了,我是尹氏集團的頭,要找個人怎麼可能還等到現在?」雖然他深陷失戀之苦,但自戀似乎沒受任何影響。
原本溫柔輕拍的掌心變成大力揮擊,任恩乾脆將他拍倒在桌,沒好氣的問。
「都找到了,還愣在這喝酒?不追?」
「我要是知道怎麼追,還需要叫你來打我嗎?」淨漢捏了捏眉心,打開手機,看著一張張線人傳來的相片,都是他日夜思念的那個身影。
「我真的不懂,你們明明就互相喜歡那麼久,是卡到嗎?中間到底有什麼在阻礙你們?」
任恩煩躁的用指尖順了順一頭秀麗的長捲髮,她始終都在旁邊看著,比他們都還要更清楚兩人對彼此的感情。
「你會對勝哲哥失望,是因為你聽見他和尹叔的通話,覺得這麼多年來他留在你身邊,是為了監視你。那你有沒有想過,勝哲哥為什麼也在某一天,突然死死地退回秘書那條線,再也不踰矩?」
因為任恩的話,淨漢撐著額頭,卻似乎沒有頭緒。
「你還記得那天嗎?他剛進秘書室,而你也剛接任尹氏的時候。」
屬於女人清甜的嗓音緩緩提起那段他甚至已經遺忘的過去,隨著語句的構築,他眼前慢慢開始有了記憶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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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正深陷於認為被勝哲背叛,對他的每一個示好,靠近,甚至是他的存在,都感到極為不耐和厭惡,酗酒的問題⋯⋯似乎也是在那個時期染上的。
「漢,你最近⋯⋯怎麼了?是我做了什麼嗎?」
夜深,他輕輕敲了敲他的房門,不敢再像過去一樣兀自推開進入,這樣的小心翼翼卻更讓人覺得鬱悶。於是他在房裡雖然聽見了,卻依舊只是一杯杯的喝著,絲毫不想搭理來自門外的一切。
「我⋯⋯是不是,不要再當你的秘書,比較好?」
「我知道你最近看到我,都很痛苦。如果在你眼裡我已經礙事了,那於公於私,我都不該繼續待在你身邊。」
「咣」的一聲,是玻璃杯大力摔擊地面而碎裂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眼眶因為酒精和怒氣而暗紅深許。
崔勝哲,如果待在我身邊的監視就是你的工作,那你無論如何都得給我做到底。
你得忍下去,我才能狠下心。
這樣⋯⋯看到你,我才不會心軟。
你的存在,會一遍遍提醒我,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可以相信的人,也沒有我可以接受的心,這樣很好。
這樣才是尹氏集團的接班人,應該有的模樣。
「誰准了?」
「滾進來。」
看著他低頭走進,默不作聲地就開始替他收拾著滿地的碎片殘骸,明明自己連手套都沒有戴,卻忙著把腳上的拖鞋放在他椅邊。
他知道他這樣的冷暴力讓他很痛苦。
可是,他就是無法忍受他的真心,最後淪為了一場笑柄。
想到他那天是那麼熾熱的想和他告白,想和他永遠在一起,他就恨不得衝上去賞當時的自己幾個巴掌。
這麼多天過去了,憤怒卻依舊一點沒少。
因為他還是在他身邊,瞻前顧後,溫柔體貼,看著自己的那雙眸裡,永遠盛滿了整片星空。
「過來。」他說。
勝哲才剛走近沙發,便被一把扯入溫熱的懷抱。帶著濃濃酒氣,他強捏著他的下巴,毫不憐惜的重重吻上。一人的酵氣成為兩人的慾跡,這麼久沒有碰觸彼此的兩個人,乾柴烈火的焚燒只需要一點星火的協助,就能燃起熊熊火光。
他的舌毫不避諱的探尋他口腔裡的每一寸軟肉,死死摟著他的腰將他扣得更緊,唾液在翻攪之際被浪出唇邊,他似乎能聞到他身上總會有的淡淡男香。乾燥木質調的味道勾引著下腹的緊縮,帶著檸檬混雜著粉紅胡椒的辛甜,他過去總會貪婪的趴伏在他的頸邊,肆無忌憚吸取這股令他迷亂的氣味。
「以後,不准再用這罐香水。」
「為什麼?」
「想吐。」
「⋯⋯好。」
這個味道,讓他想起愛他愛的發瘋的自己。
狠狠咬了一口勝哲柔軟的下唇,淨漢看著他受傷卻不肯多說的神情,翻滾出的自責襲來,又在撞上岸邊的那剎那變成了傷人的尖刃。
他是怪物,他本就該傷人,不該愛人。
翻過身讓勝哲斜靠在沙發,而他背貼在他的胸膛,拉過他的手讓他摟著自己,淨漢悠悠繼續拿出手機,滑著交友軟體。
他知道在背後的他都看得見,那更好。
條件優異的男人,怎麼滑都是配對成功的顯示。
隨手撈了幾個還行的對象,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那些人聊著,現代寂寞都市,話題總是容易開始鹹濕,開始色氣,開始想在陌生人身上尋求肉體上的歡愉。
「你看,這個男人說想把我壓在牆上幹。他還傳了照片來,尺寸看起來還不錯。」
「還有這個女人,動不動就傳奶照來,說她因為想著我已經濕了,是不是很欠人調教?」
「這個長得不錯,是我的菜。」
「他說他剛好就在這附近,還是我就去和他做個愛?」
淨漢回過頭,正想故意尋求他的意見,卻猝不及防撞進了一灘過於濕溽的水光。
「為什麼⋯⋯哭?」
見他淅零落下的淚滴,他有些微愣,本來下意識就想抬手替他抹過,他卻以為他要走,死死將懷抱收得更緊。
「我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和別人,不要看別人,留在我身邊,不行嗎?」
「不管我做了什麼,只要你說,我就改。你想要我變成什麼樣子,我就會成為什麼樣子,只要你⋯⋯不要丟下我,漢啊,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
「你想做愛嗎?我也可以滿足你⋯⋯」
他猛然翻過身,將淨漢困在沙發和懷抱之間,低頭在他頸邊大力吸吮啃舐,像是要留下自己的印記一樣。滾燙的掌心伸進他衣服裡,狂暴觸碰他的每一處敏感,膝窩熟練的壓蹭著他逐漸腫脹的分身,每一個動作都像一場永不止息的風暴,讓淨漢快要無法喘息。
「愛我,好不好?」
一滴一滴的眼淚跌在他身上,水珠墜落的瞬間沒有濺起的波浪,卻像火燒一樣烙印在身上,他的心跳貼著他的,兩個人都是一樣的狂躁,一樣的不安,一樣的對愛渴望。
明明是最靠近彼此的人,卻是最無法理解的人。
明明知道只要開口問了,懸在那裡的無數個為什麼就會獲得解答。
可是問了,就沒辦法當作不知道了。
懸而未決,就永遠不用擔心走到盡頭。
所以哲啊,我愛你啊。
比誰都還要愛你。
我寧願永遠讓你恨我,也不願意失去你。
「不好。」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然後大力推開了他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就要出門。
「不要⋯⋯去,求你,不要⋯⋯」
勝哲跌跌撞撞地起身,跪在他面前,就像個迷路的孩子緊緊抱著他的腹部。好看的眉眼如今盛滿破碎,許是怕再不說就來不及,所有他能組構的懇求,都斷斷續續的說出口。
「你去了,我們⋯⋯我們⋯⋯」
就再也沒有我們了。
「我算什麼?這麼多年⋯⋯我⋯⋯在你心裡,是什麼?」
是我愛了一輩子的人。
「還能是什麼,秘書吧。」
他退開他的懷抱,雙手抱胸,聲音冷冰的就像結霜的隆冬寒雪。
「崔勝哲,你說過的吧。不是你的,不會亂拿,不能亂拿。不要再亂奢望什麼了。」
「還是你也想害死我,就像害死你媽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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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那個時候說的話,傷他有多深嗎?」
「你知道他日後再也不敢踏出一步,再也不敢顯露出一些些對你的真心,就是因為怕害死你,怕你受傷,怕你和他媽媽一樣?」
「哥,我有的時候真的很佩服你。你怎麼能面不改色說出那種話?」
「我甚至沒辦法想像,你說出口的時候究竟是他痛,還是你更痛。」
任恩無奈嘆了一口氣,他們的過去,就連回想起來都太過於沉重。
流星明明是拿來許願的,拿來實現美好的,落在他們眼裡,卻成了引燃一個紀世的隕星。
即便曾經都只剩荒蕪,但最後,草木依舊會復甦,鳥獸會重新演生,然後四季會重新出現,時間不停,花也會再漂亮的綻放。
愛也是。
兜轉了這麼多年,這份心意對他們來說⋯⋯早就不是詛咒,而是最深的羈絆。
「如果你們不真心以對,永遠都只會錯過。」
「我真的⋯⋯不想再看你們錯過了。」
「淨漢哥,勇敢一次吧。」
「這麼多年,都是他在背後一直守著你的,不是嗎?」
「他想做的事,就是讓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我相信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所以⋯⋯尹淨漢,你想做的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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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敲門聲響在公寓樓梯間,這裡一點都不豪華氣派,普通的水洗石壁甚至有些地方還生了癌。
可是他停留的那個地方,被整理得乾乾淨淨,鞋櫃上甚至還有著小小的盆栽點綴。清嫩的翠綠在他眼裡,就像當年他們一起走過的放學路邊,樹梢被微風帶過時會揚起的氣息,美好的讓人忍不住想瞇起眼,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不,不該停在這一刻。
因為他還沒見到他。
停留在下一刻吧。
門被拉開,他身上的氣息撲鼻而來,是好久不見的那瓶香水,是他叫他不要再用之後,他就再沒聞過的香氣。
「崔勝哲,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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