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秀 ２
「我聽說了，恭喜。」
為什麼要恭喜我？
「謝謝。」
為什麼和你走到最後的，不是我？
「記得發喜帖給我，一定到。」
「你會來？」
「當然。」
為什麼？
「最好的朋友要結婚了，怎麼可以不去？」
也是，也是。
最好的朋友。
「好，那就說好了，好朋友。」
ｘ
他們是在大學相識的。
只不過一個是助教，一個是學生。
相差了幾歲，可是年輪總會一圈一天，一轉一年的把緣分帶來身邊。
「助教，你的香水好好聞。可以跟我說是什麼牌子的嗎？正好我女朋友最近生日，感覺可以送這個給她。」
「喔？可以啊，算你有眼光。」
黝黑開朗的男孩回過頭，叫住笑起來會彎起眼的男人，然後兩張眸光裡都是屬於那個夏季的明朗。
風吹樹梢，那時的距離或許才剛好。
一人叫，一人回，兩人站定，不前也不退。
「是這罐嗎⋯⋯」
一個大男生略顯侷促地站在充斥著女孩的櫃位前，眼前有著好幾罐長得相似的精緻玻璃瓶身，折射著他臉上淡淡的紅暈。
「不是，是這罐。」
「謝謝。⋯⋯助教？」
「嗯，遠遠就看到你困擾的樣子，覺得不能放你一個人做這麼艱難的任務。」
「⋯⋯救了我，謝謝。」
總是明亮燦爛的，如今又羞又窘的低下了頭，這時他才第一次看見，原來他的眼睫那麼修長濃密，輕輕顫動的頻率像肚裡輕輕搔癢的蝶翅。
「如果她喜歡，就請我吃頓飯？」
ｘ
飯沒吃成，酒卻先喝到了。
生日前夕，屬於男孩青春的戀愛嘎然破碎，一人背叛，一人心傷，不少見，但依舊多痛。
看著面前一杯一杯毫不停滯的速度，他忍不住輕輕伸手攔下又要入口的杯緣，扣起指尖敲了敲他的腦門，只是嘆氣。
「知道你痛，但喝這麼多，明天胃會更痛。」
「那⋯⋯要怎麼樣⋯⋯才能不再那麼痛？」
雙眼暗紅，握著酒杯的指尖用力的都在發白，像是在抵抗來自身體裡巨大的悲傷，凌亂的模樣也灑落著屬於年輕的氣息。
「多談幾次戀愛，多分幾次手，還是會痛，只是⋯⋯會不再那麼痛。」
「那要是沒有人喜歡我了，怎麼辦？要是沒有下一段戀愛了⋯⋯怎麼辦？」
積了一晚的晶瑩終於墜落，一滴一顆成為了一絲一線，串串連接成失戀的傾盆大雨；也是因為雨不停，遞出傘的那雙手，才有了意義。
「不可能。」
輕柔透亮的嗓音從旁傳來，語氣裡的堅定和不容置疑，都讓他忍不住抬起頭。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我現在，比誰都想擁抱你。
「因為⋯⋯你有桃花相。」
他笑了，他也跟著一起笑了。
很多年之後再回想，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桃花相是什麼，只是當時要是再不隨便說些什麼，他怕自己就會越界了。
不過也幸好，因為他笑了，雨漸漸停了。
只是放晴了，也不再需要傘了。
ｘ
陽光外向的他，就像他說的，不可能沒有下一任。
很快的，他又和哪個女孩走得近，又有哪個女孩暗戀他，這樣的消息在系上總是傳的最快。
「助教，和我跟我女朋友一起吃飯好不好？」
「才不要，我去幹嘛？」
「用你成熟的眼光幫我評斷看看這一任怎麼樣啊。」
「我覺得你不成熟的眼光需要一挫再挫，不去。」
在校內無法明擺著攤在檯面上的好交情，都顯現在他們私底下的聊天室。
總會有人拋出一個話題，然後另一個人會牢牢接住，一來一往，就是徹夜。
「真的不去？我還跟我女友說，要他見見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視線定格在這五個字上，良久良久都無法回神。
好朋友，可以有很多個。在前面加了一個最，就會成了唯一。
他是他的唯一，卻還是朋友。
人不能太貪心吧，會遭天譴的。
最好的朋友，或許就夠了。
「時間跟地址，再傳給我，我會去。」
「那助教可以再陪我去挑一次送女友的禮物嗎？你比較懂這些⋯⋯」
「李碩珉，夠了喔。」
人不能太貪心的，碩珉啊。
再讓我見到一次你為了別人而羞赧的神情，我會瘋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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