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8
☘︎ 〈 刺槐 〉
「崔,親親。」
親吻就像一條原本隱藏在兩人之間不明說卻清晰的界線被擦去,自從那天他們犯了禁,一切都不再一樣。好像要把這幾個月積累的慾望都補回來,唇黏著唇,誰都只想再偷一個香。
「誰家的刺青師這麼會撒嬌?」
一把將他摟進懷裡,他讓他坐在腿上,側過臉,故意將唇離他很近。
他知道他總是急著想親,像隻忙不迭偷魚吃的小奶貓。
這樣只為他的模樣,總讓他壞心眼的想一看再看。
面前的耳尖燃起紅,他瞬間掐著他的下巴讓他回頭,逃避的路線被徹底阻斷,甚至迎面而來的是一瞬未移的視線,深邃的眼眸裡都是調戲笑意。「嗯?誰家的?」
「你說呢?」
憋了老半天,他憋出了張通紅小臉,咬了他一口,低聲嘟囔。
他笑了,笑的開心又舒心。
壓過他,又是一陣止不住的親暱,跟親親。
小白嫌吵輕輕嘆了一聲,找了總被隨便丟在地上的外套築成窩,把頭埋進軟軟的衣袖裡,自動遮蔽掉那些隨之而來的細碎呻吟。
溫存的夜,衣衫從來不需整。
他隨意套著他上班用的深藍襯衫,對他來說尺寸有些大,只扣了下面幾顆鈕扣,方便他嘴癢的時候能輕易拉下啃咬。
曖昧的紅痕早就遍佈在肩頸和胸前,越是不能被衣物遮掩的地方,他就越喜歡故意造次。
將懷中人輕易抱起調整著位置,他讓他單手從後方環過他的肩,明明看起來像朋友之間的勾肩搭背,可是朋友之間不會這樣。
不會用唇齒啃吮著腋下連接乳肉的那片柔軟,再用濕熱的舌尖來回摩挲。
「為什麼想當刺青師?」
那裡有一片花莖,像是在替他指路,他順藤而上,再次含住了已經被吻得紅腫的下唇。空虛感連動著慾望讓身體隱隱哆嗦著,他顫抖著想躲,卻不想逃。
「刺青賺得多。」
似乎是不滿意這個回答,他更加重肆虐的力氣,被玩弄的人忍不住洩出水嫩嗔吟,又引來更多的唇齒相依。
「小勢利鬼。」
「人不為錢,天誅地滅啊。」
「那為我呢?天會怎麼樣?」
「天天都需要你愛,我的心思由你猜。」
一人笑著哼起歌,一人甜了抱得緊。
一人眼底都是心,一人視線釀了蜜。
像是抱隻娃娃,他將他捧起,讓他跨坐在他身上。
「快點,說真的。為什麼想當刺青師?」
看著眼前好奇的神情,指尖滑過好看的五官;他好像在看他,卻又好像失了焦距,陷進一些屬於過去的漩渦。
「想替自己留下些什麼。」
「我曾經什麼都沒有。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在乎的人事物,一天活過一天,我卻覺得好像每天都在死去。」
「至少當我提起筆畫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墨痕不會消,不會像我一樣,一天天都在消失。」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好像片片刻刻都有機會消失在窗沿瀉進的涼意。
「你知道為什麼刺青的墨色不會消嗎?」
「當顏料進入真皮層的時候,體內的免疫細胞會把這些顏料當成外來物而派出巨噬細胞去吞噬這些顆粒。」
「可是巨噬細胞其實沒辦法分解這些顏料顆粒,當細胞體內滿到極限便會死去,流出的顏料又會被其他的巨噬細胞給吞沒,然後一遍一遍的循環著。」
他抬起手順著他的髮,溫柔的像令人無法自拔的流沙。
「你的細胞,每一天都在為了你瘋狂奮戰。不管它知不知道自己其實無法分解這樣的物質,它還是會願意為了你義無反顧。」
「所以,這些痕跡不會消失,被這些細胞誓死保護的你,也不會消失。」
他靜靜的聽著,然後低頭埋進他懷裡,輕輕蹭著。
蹭著蹭著,蹭掉了那些不知不覺墜落的薄薄水光,也蹭掉了那些武裝了大半生的疏淡。
「你生物系榜首?」
他真的好喜歡他,喜歡的連心都在痛。
「ChatGPT 說的。」
不去看他現在的表情,他只是把他收攏得更緊。
比起望著他,他更怕讓他望見現在自己臉上狼狽的模樣。
曾經百無禁忌的,他開始不敢說了。
不敢說那是他死前和他說的,更不敢說那是他用來安慰躺在病床上的他的。
他應該⋯⋯也是喜歡他的吧。
他和他⋯⋯終究還是不同的個體吧。
即便長得再像,也還是兩個人。
而他眼前,是他。
可以吻,可以抱,可以牽手走過小巷,可以一起抽過同一支菸的,他的他。
x
兩人的關係變了很多。
不再只在深夜會面,不再只能享受肉體歡愉,不再只會傳著約砲訊息。
慢慢侵入的是彼此的日常,卻沒有想像中會有的尷尬感,就像夜再來是日,呼再來是吸一樣那麼自然又熟悉。
「今天⋯⋯不要再在刺青店了好不好?」
「那你想去哪?」
將他牢牢困在懷裡,他故意摟著腰將他下壓,讓他能清楚感受到下身逐漸又因為他而起的變化。
「想去你家。」
這句話,他考慮了很久,說出口卻只花了一瞬。
他知道去了他家,他們就不再一樣了。
他知道讓他去了他家,他們真的就不再只是砲友了。
可是這一瞬間,他好像說不出不。
想著他在他家,在他床上,在他懷裡,成為他閉眼和睜眼後第一個可以看到的人,這些畫面,都讓他心動的疼痛。
所以⋯⋯
「好。」
好。
或許這一次,是真的該走出來了。
x
突如其來改變地點讓他還沒來得及收拾家裡,領著他進門後,他打開鞋櫃,明顯有些遲疑。
「怎麼了?」
「沒什麼。家裡有點亂,別介意。」
不作聲色的將平常慣穿的居家拖鞋放到面前地板,而他只是從敞開的櫃子裡再拿出了一雙淡藍色的,旁邊車縫都還未染塵,像是新買的一樣。
「要喝什麼嗎?」
「有什麼?」
他從後方輕輕擁上,頭靠在肩際像是隻撒嬌的小貓。在刺青店不下百次的親暱,卻在此時頓時感到有些莫名的針刺。
是不是因為他正面對卻還未打開的櫥櫃裡,放著的都是他曾經喜歡喝的沖泡包?
「喝啤酒吧。」
他轉身脫開了懷抱,改成輕摟著他的腰,將他帶回客廳的路上隨意拿出兩罐冰涼,與記憶中那人完全無關的冰涼。
「崔,我⋯⋯可以和你說我的名字了嗎?」
他坐在他腿上回頭看著,滿眼都是深深的依戀和心愛。
和他一樣。
他曾經也這樣待在這個客廳裡,坐在他腿上,活在他身邊。
可是他接下來會說出的那三個字,和他永遠失去的那三個字,不會是同樣的。
輕輕皺眉,他大口飲過一口酒氣,捏著他的下巴重重吻上,將嘴裡的液體不由分說的全數灌進他嘴裡,隨後瘋狂吸吮著他的唇,晶瑩從兩人嘴邊緩緩流瀉,而他的動作只是越來越粗暴和紛亂。
他怕。
怕只要停下來,他就會看見和他太相似的他。
更怕看見自己,依舊只是在他身上找著和他一樣的地方。
他明明說要走出來的。
他明明就看見他和他的不同了。
他明明說要給他們一次機會的。
將空去的酒罐隨手放在桌上,他一翻身將他深深壓進沙發,滾燙的大掌摀著他的嘴阻止他發出聲音,然後放任另隻手在他身上點燃各處燎火。
看著身下水光遍佈的眸,忍不住再次深深吻上,他們的甜是不同的甜,他分得出來。
他沒有把他當成替身,他要的是他,這個冷漠卻又總帶著一雙愛意看著他的刺青師。
是,他要的是他,要的是這個現在活在他身邊的他,而不是只活在記憶裡的那個他。
「我想要你。」
「現在就要。」
撫上他也有反應的下身,濕熱的唇舌一路向下,呻吟逐漸變得破碎,客廳內的氣溫也逐漸高的讓他難耐異常。
最慌亂的不安,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來確定。
確定他眼裡的是他,不是別人。
不是別人。
不能,也不准。
他不要再回去那個死胡同,他不要再夜夜痛苦,他不要再抓著那份撕裂身心的苦楚,他更不要讓他一個人的不快樂,拖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等等⋯⋯今天有流汗,我得先洗澡⋯⋯」
意亂情迷之時,他輕輕推了推他,隨後狡黠從身旁鑽出,帶著那個總讓他心動的淺笑。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他稍稍鬆下狂亂的心,緩緩回靠在沙發上,卻忍不住伸手將他拉回懷裡重新啄了幾下。
「浴室裡的東西都可以用。」
「別讓我等太久。」
「大色狼。」
抓起他輕輕捶著他胸口的小拳,他寵溺的印下幾個吻。
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擰了擰眉心,他強迫自己起身,視線卻不自覺在電視櫃前那一張還未收起的合照上停留了瞬許。
你別看。
別看這樣子的我。
伸手壓下相框,清脆的碰撞聲迴響在過於安靜的客廳,他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第一次有些希望,他真的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x
「崔,睡衣⋯⋯穿這件可以嗎?」
聽見他在房內的呼喚,沒想太多他推開了門,卻在那一瞬間停住了呼吸。
他穿著記憶中他的衣服,站在那裡對著他笑。
一樣的弧度,一樣的甜度,可是這一瞬間,他只有深深的惶恐。
他費盡心思保存的他的味道,會被蓋過去。
他會再也想不起來他身上的香氣,那些關於他的回憶會全數被掩埋。
而他終將會徹徹底底失去他。
他不能失去他。
死都不能。
「脫下。」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冷冽至極。
「誰准你穿這件?」
這時,他好像才知道了。
原來那些心動,似乎都源自於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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