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18
☘︎ 〈 刺槐 〉
一天變成一週,一週延伸成一月,一月蔓延至一季。
大家都說,他開始變好了。
眉眼舒展了,不再行屍走肉,甚至偶爾時不時還會望著遠方淺淺的笑著。
看在他人眼中,那確實是變好的意思。
走出來了,讓回憶真正成為回憶了,有了新的寄託了,真好。
真好。
周遭朋友們終於開始鬆了口氣,就像以往一樣輕浮了些、自在了些、話題不用永遠都被死亡的陰影綁住後的鬆懈,他只是淡淡勾起嘴角。
真好,是他們覺得的。
也是,畢竟誰想和一個始終困在回憶裡的人來往?
想到這裡,他總是忍不住莞爾。
他有的時候好想知道,如果大家知道現在讓他所謂「變好」的人,和讓他陷入地獄的人一模一樣,他們還會衷心的覺得這樣很好嗎?
他現在會好起來,是因為走出來了,還是走回去了?
他不知道,但不在乎。
只要能看見那張臉,只要能感受那樣活著的溫度,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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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身下因為快感而無助落淚的他,他忍不住掐死手心裡柔嫩的臀,進出的更加狂妄。
他好喜歡看他哭。
眼裡的和記憶裡的臉蛋重疊那一霎那,總是會讓他情動到不能自已。
傾下身,他抵著他的額,放肆的啃咬著那張已經紅腫的唇瓣邊際,維持著不碰到唇的微妙距離,一遍遍粗喊著那個名姓,然後要他看著他,叫著他,一遍遍。
「崔⋯⋯勝哲⋯⋯」
「乖,叫老公。」
嘴裡塞著他的手指,聲音都變得含糊。
輕輕撇過頭,他用唇舌投以更炙熱的吸吮來逃避這個過於親暱的稱呼。
他明明不叫這個名字的。
可是被他這麼一遍遍的疼著、哄著、叫著,有的時候騙不了人的,他會有些恍惚。
他是他嗎?
是他⋯⋯會更好嗎?
比起尹淨漢,如果他能成為他已經深深愛上的那個名字,是不是更好?
他明明就是那麼近乎癡迷地看著他,但在他眼裡他卻看不見自己。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他翻過身想讓他從後方進入,這樣就可以偷偷在埋入皮枕的那刻將眼淚擦去,賭氣的不讓他再見到他最喜歡的哭泣模樣。
有這樣的想法,很可怕。
他在他眼裡和心裡不受控制地蔓延,很可怕。
這種失重又失控的感覺,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好可怕。
「誰准你轉身?」
似乎是被他的反抗給激怒,他粗暴將他轉過身,雙腿毫不留情地對折,每一次都直捅最裡頭的嫩地。這個姿勢讓他能完全看見交合處淫靡的景況,帶著濕溽的水光,進出牽出淫靡的銀絲,甚至外攪出了些櫻粉的軟肉。
「我說過,我要你用那雙眼永遠看著我。」
「崔勝哲,你真的很壞。」
「嗯,只對你。」
你是誰?
是我,還是他?
感受他在體內瞬間來到巔峰,隨後下意識他張開雙手環抱了他,撫著他劇烈喘息的背脊,讓他可以靠在他胸膛裡平復。
崔勝哲,既然你不願意明說,那我就自己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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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呢?怎麼今天沒看到她?」
「小白?不是在裡面房間嗎?」
比主人還要更疼她的帥叔叔讓小貓咪早就公然倒戈,只是今天卻沒有一如往常的來他腿上黏著撒嬌,讓他有些困惑的問了一聲。
「我去看看?」
「嗯,隨便。」
打開了門,沒看見貓咪的蹤影,卻看見了窗簾在風中飄飄蕩蕩。
小白不見了。
兩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尤其是他。
小白和他近乎相依為命,在這個熙來攘往的都市裡,只有他們始終陪在彼此身邊。在深夜的刺青聲裡,在白日隆隆的施工聲裡,她總是靜靜看著他一天天過日子,沒有批判、沒有不滿、兩人的生活不需要那些過於複雜的情緒,只是一人一貓,成為了家。
他拿著零食,而他在深夜小巷呼喚,每一聲都帶著焦慮和淚意。
「怎麼辦?要是被車撞了怎麼辦?」
「從在街上撈到她的那一天,我就答應她再也不會讓她流浪的⋯⋯」
眼淚簌簌掉,他近乎都快要看不見面前的路,在眨眼的片刻水光墜落時,才會擁有清晰的視野,卻又在下一秒被新的淚光侵佔了眼眶。
「別哭了。你再哭,我會更煩。」
「她那麼聰明,一定會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們去找她。」
一把將他拽進懷裡,溫熱的大掌摩挲著他柔嫩的後頸作為安撫。懷裡小小的肩際輕輕顫動,明明平時都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卻總是猝不及防的用這麼真心的樣子戳痛他的心。
他明明就最喜歡他哭,可是看他因為除了他以外的物事而哭,這讓他煩躁的無比心亂。
「乖,別哭了。我們再找找?」
「⋯⋯嗯。」
咬著唇克制著淚,他一邊低頭看著每一輛車底,耳邊卻總是似有若無的迴盪著他那句無心脫口而出的詞。
我們。
不是我和你,是我們。
一陣又一陣從未放棄的搜尋,他們找過了一條又一條的大街小巷,終於。
「喵喵。」
小白啊,我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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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黑色的小貓咪,但沾上灰燼反而變成一隻灰撲撲的小可憐,輕輕抱起有些受驚的毛團回到刺青店,他自動自發地拿過濕紙巾輕輕擦拭著貓咪髒污的身體。似乎知道回到安心的地方,小白呼嚕嚕的閉起眼睛,安心的模樣讓兩人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先讓她休息一陣,再帶去洗澡吧。」
「嗯。」
「今天⋯⋯謝謝你。」
「我知道這⋯⋯超過守則了。」
「無所謂,有找到就好。」
輕輕摸了摸小貓的頭,他站起身,準備往門口離開。
「崔勝哲。」
「⋯⋯嗯?」
突然被叫住,他有些困惑地回過頭,看著那個緩緩起身的纖細身子,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店面裡交會。呼吸間的氣息讓他總安下心,那股慢慢不再只是單純的檸檬菸氣,而混了更多他濃冽的苦味,交雜成能讓他大口呼吸的一隅天地。
「那我自己決定了喔。」
「決定什麼?」
沒頭沒腦的話讓他更加困惑,那人卻已經輕輕勾起嘴角。
「沒什麼。」
「明天見。」
「這麼難得?你第一次主動約我。」
「嗯,因為決定了啊。」
決定要喜歡你了。
決定奮不顧身上一次船,即便知道或許沒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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