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佑 27

 〈 DICON 2 〉


「來了?」


「⋯⋯嗯。」


 

沒有聽到熟悉親暱的稱呼,他頓了頓,淡聲回應。


 

等待的那人穿著微長的皮衣,裡頭那件黑色套頭內裡是他送的,腰間的皮帶是當年還熱烈時的紀念日禮物,這麼久了,都舊了,說要丟了,卻始終還是捨不得。走來的那人總和他穿的相似,只是他更挺拔、更高大,過去總愛故意調戲他說他學他,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人身上那股游刃有餘的統御感,是自己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


 

校園裡最陰影的部分,那是他們的開始,在那個照不到日陽卻會被夜浸蝕的儲藏角落,藏著他們的第一個擁抱,第一個吻,還有第一句我不能沒有你。


 

你說那是告白嗎?

或許也稱不上。


 

可是因為那句話,他們一路走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


 

從制服走到了便服再走到了西服,卻從幸福走成了束縛。


 

那張鐵網從當年就在,直到這麼多年之後,他還是一如往常地站在那,就像那張網從來網住的不是在裡面的他,而是在他面前的他。


 

「吃飯了嗎?」

「今天很忙?」


 

真奇怪,人總意識不到即將擁有,卻對即將失去特別敏銳。


 

他已經多久沒有聽見他問過這些問題了?


 

即便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忙的一句話都說不上。

你的早安變成了夢裡的晚安,來不及參與的午餐,只能成為聊天室裡下一段被忽略的遺憾。


 

是啊,忙。

我說忙,你也說忙。


 

我們怎麼就不乾脆承認,不是忙,是心亡?


 

「金珉奎,分手吧。」

「這麼多年了,夠了。」


 

他看著面前的他,耳裡聽見的是分手,眼裡見著的卻是還未受過光陰之前的那句懇求。


 

「哪一部分夠了?」

「是夠了,還是膩了?」


 

他側過頭沒有看他,只是沉默。

他在沉默裡找著答案,卻發現自己已經沉沒。


 

他往前走一步,彎下身,捏住他下巴的指尖應該要用力,卻只是輕輕的覆上。


 

「全圓佑,看著我,再說一次。」


 

人們總說可以從眼裡看見情緒。

說人眼裡有光,有愛,有依戀,有珍惜,說眼底的情緒不會騙人。


 

騙人。


 

因為人的眼裡,什麼都沒有。


 

欺騙是從嘴裡說出來的,痛苦是從心底湧現的,和眼睛一點關係都沒有。


 

顫顫巍巍的,幾近卑微的,他再緩慢不過的抵上了他的額。


 

他看著他抬頭,看著他嘴角微開,他知道他要說,他會說,而他⋯⋯總會讓他說。


 

「分手。」


 

「再說一次。」


 

「分手。」


 

「再⋯⋯」 

「金珉奎,好了。」


 

「不好。」

「他媽的不好。」


 

「你想說,我讓你說。你想說一百次都行。」

「但我不會答應。」


 

側過頭他重重吻上,大手摟過他的後背,滾燙的舌竄進他嘴裡和他糾纏著,帶點懲罰的意味汲取著他已經再熟悉不過的氣味。


 

他知道他身上的每一顆痣,知道觸碰哪裡會讓他發出什麼樣的聲音,甚至知道該怎麼做能讓他欲仙欲死。


 

他比他還要更了解他,憑什麼要他放手?


 

「何苦?」

「你明明知道⋯⋯分手只要一個人說了就算。」


 

他還是讓他吻了,一如往常的無法抗拒來自他的所有,就像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誰能抵抗太陽?就像誰能違逆地心引力?


 

他不是不愛了,只是累了。


 

一直看著太陽,只會流淚。

一直踩在地面,就看不見天空。


 

可是他總是不懂,總是要他留下,用這麼幼稚卻又瘋狂的方式。


 

「你知道我們總有一天會分手的。」


 

「或許吧。」

「但那不會是今天,也不會是明天。」


 

將他抵在鐵網邊緣,從後方一手將他死死壓在懷裡,另一手熟練地解開他的皮帶,套弄著他總會為他勃發的性器。


 

「你一定要讓我變得那麼卑微嗎?」

「一定要讓我們的感情變得這麼歹戲拖棚嗎?」


 

咬著唇,他不想溢出呻吟,可是他的身體總是不聽他的話,就像他的心,都背叛的向著同一個人。


 

「我不在乎。」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幾乎是暴力似的扯開他的高領,他貪婪地吸吮著他的脖子,留下一個又一個屬於他的印記,就像是野獸標記著自己的地盤一樣。


 

「全圓佑,你是我的。」

「永遠都是我的。」


 

濕熱的親吻從脖頸一路往上到下頷,順著好看的線條一路到那張吐著熱氣的唇。


 

「舌頭,伸出來。」


 

見他倔強的抗拒,他只是更加速擼動,隨後捏著他的口放入手指,不停夾弄著他的軟甜。「你要自己伸出來,還是要我像這樣繼續玩弄你?」


 

總是這樣,他在他面前,什麼都不剩。


 

緩緩將舌探出,卻在還沒有真正出口腔之前,就再度被另一片濕熱所覆蓋,原本束縛他臉的掌心覆蓋在他眼睛上,讓他面前只剩一片漆黑。


 

總是這樣,他在他面前,雖然什麼都不剩,可他總不會讓他真的失去。


 

他要他跪下,卻會在他跪下前擁抱他。

他要他哭泣,卻會在他第一聲嗚咽後親吻他。


 

他甘願掏出所有,他卻用他的方式全部捧著珍惜著。


 

「不准你不愛我⋯⋯」

「我不在乎你有多痛多累,你都得愛我,都是我,只能有我。」


 

酥麻貫穿了全身,電流般的刺激讓他仰起頭,將他所有在他耳邊的喃喃盡數收進。


 

你說他們的愛,扭曲嗎?

是吧,是扭曲的。


 

他們血連著血,心揪著心,互相牽扯著兩人都痛得難以呼吸,就像共生。

剜掉了任何一塊,兩人都會死。


 

是啊,並不是所有的愛都在光下。


 

但你能說那不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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