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佑 ３１

「我現在一個人住呢。」

他笑了，卻是嗚嗚嗚地笑著，眼角下垂的模樣像隻少了什麼重要陪伴的大型犬，瞳眸裡的光藏著不那麼明亮的燦爛，像是原本慣喝全糖飲料都被做成了微糖。

　

他有時很忙，有時偷閒，有時窩在家裡，有時還未清醒已經坐進了飛機艙位。生活一如往常的庸庸碌碌，這樣也好，因為時間還在繼續前進，才不會一直提醒自己身邊空虛的那一塊。

　

甜的日子不那麼甜了，理智什麼都明白，但細胞卻什麼都還想念。

　

看著車窗外那家他常叫的外送店，會想起他坐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把飯送進嘴裡，他會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拿著手機，眼裡卻不自覺一直往他那裡看去。

　

「就那麼三兩口可以解決的，到底要吃多久？」

他總這樣想著，然後情不自禁地笑出。

　

只有他知道。

在那個時候故意喚一聲，他便會抬起頭，成為一隻最可愛的呆愣藏狐。

　

聽到本該是他聲音的段落，他會習慣性地往中間位瞥一眼，每一個尾音和表情都已經印在他腦海裡；這裡他會咬著下唇，那裡他會下意識先抬起右腿墊步，下一個動作他偶爾會做錯，回頭看的時候會皺起鼻尖咧嘴笑，傻的還像是當年十幾歲時的青澀。

　

「珉啊。」

　

「珉。」

　

下意識抬起頭，他偶爾好像還會聽見他的嗓音，低低的、軟軟的、重重的，每次都敲在他心上的，卻只是製冰機的轟隆聲。

　

製冰機也行。

因為他曾經也是聽著這個聲音想著自己。

　

只是那時，他很快就會盼回他。

而這次，他還得偷偷在家裡噴上他們共有的那罐香水，嗅聞，抱緊，讓吸入的氧氣裡充斥著他，讓想念還有跡可循。

　

想念啊，想念。

相心，今心，是今天依舊相互的兩顆心。

　

「你也想我嗎？」

　

在訊息裡他好多次這樣對著尚未已讀的那邊問著。

　

「我想你啊。」

　

想得快瘋了，這句我就不打出來了。

多難為情，都快三十歲的兩個大男人，只需要淺嘗輒止的情意就好。

　

你只需要知道我想你，但不用知道我老是不自覺替你多補了幾包你愛吃的泡麵，不用知道我睡在你那邊的時間變得更多了，更不用知道我傻的刷牙時總在起霧的鏡子上畫著某隻戴著眼鏡的貓。

　

「哥，你看，我在墨西哥刺青了。」

　

他傳送了照片，或許他已經不會是第一個看到的人，但一定是他第一個就想分享的人。

　

「『暫時』獨自生活，是暫時。」

　

他重複了一次留言，卻又再強調了一次重點。

　

快點回來吧，我的小笨貓。

　

想摸摸你的頭，想蹭蹭你的臉頰，想吻吻你，用快三十歲男人的方式，讓你知道這些分開的日子，都堆滿了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