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漢 20
♣︎ 〈 不夜室 〉
「我沒什麼道德觀,可是也還不至於爛成這樣。」
側過臉,他第一次躲避了來自一個人的視線。
「在這裡,是我們身不由己。在外面,就是明知故犯。」
「你有妻子有小孩,重點是,你老婆是我朋友。」
胸口好像堵著一口氣,出不來,下不去,悶得慌。
這五個跳數,他曾經是想用來弄壞他的。
他想看他瘋,想看他沉淪,想看滿分的男人,變成一文不值的爛人。
而他現在正光明正大的邀請他和他一起外遇。
夠壞,夠渣,夠達成目標。
推開身上的男人,布料順著從兩人身上滑下,他又見了光,空氣瞬間變得暢通,下一秒他卻被狠狠壓回了黑暗。
「當初是你先開始的。」
那隻剛剛還擁著他的手,如今掐在他的後頸,力道讓他無法逃脫,卻依舊可以呼吸。暖熱的呼息落在他耳邊,一個個的輕吻溫柔的就像兩人現正討論的不是背叛,而是告白。
毫不掩飾的灼熱正不斷摩擦著他的臀縫,被他整個人攏在身下,他單手困住了他的雙手反剪著,所有的挑逗都變得比之前還要瘋狂。
「我說不要,說不該對你這樣做,你說試試。」
「現在,換我也跟你說,我要試。」
x
承受著他一次比一次還要深的撞擊,因為面前沒有他,沒有不夜室,枕套不斷摩擦著臉頰的感受,讓他似乎想起那些過於放蕩的夜晚。
他明明可以做到。
誰都沒發現的,他輕輕勾起唇,卻只是讓呻吟聲悶悶從布料裡傳來。
勾引過那麼多有家有室的人,即便出去也和他保有背德的關係,只要做得爽,他兩腿一開什麼都無所謂。
可是聽到他真的這麼邀約了,他卻突然怕了。
怕出了不夜室,失去必定要碰觸的動機之後,他就會發現他只是一個三觀敗壞的人。
密閉的空間裡藏著他的惡氣和招搖,就像實驗瓶裡可以悶燒的蠟燭,火光總有一天會因為氧氣耗光而熄滅。可是當你一把拿起遮罩,那是一場助燃,而滅不了的火終究會焚身。
如果出去了,見面了,做愛了,然後走散了呢?
那他就是活生生被拋棄的。
他不要他,不要這麼惡質的他,而回去擁抱妻子和孩子。
如果他在陪他腐化的過程中走回光裡,那他就不能再騙自己這一切都沒有選擇。
可笑吧,尹淨漢居然縮了。
用這種誰都不會相信的理由,用這張含過無數背叛的嘴,吐著最有三從六德的發言。
也難怪他現在被壓著幹,誰會相信?
都是他活該。
x
3 變成了 4 ,伴隨兩人止不住地喘氣,像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滔天惡事,他抱起他,看著他因為微微缺氧而漲紅的小臉,就連嗓音都有些顫抖。
「抱歉,是我不好。」
「我太⋯⋯太激動了,對不起。」
「我只是⋯⋯」
壞人轉好,是歡天喜地。好人轉壞,是毀天滅地。
一個愛妻愛家的男人,如今被他惹出了一身黑,他原本驕傲的魅力,都成了罪無可赦的證據。
「原來我們好好先生喜歡玩這種窒息 Play ?」
「真色。」
將他剛剛施力的那雙手輕輕捧起,柔軟的臉頰像隻小寵一樣的蹭了蹭,他不想看他難過,不想讓他覺得他傷了他。
這種程度,根本不是傷。
是痕,刮在他心上讓他意識到他自己有多自私的瘡疤。
「是我不好。」
「就像你說的,是我起的頭,我卻承擔不起。」
「那你怎麼不怪我?」
「怪我應該心如止水,繼續⋯⋯愛妻愛家。」
「愛玩火,燒了森林卻滅不了蔓延,我難道能怪是森林太易燃?」
他愣了愣,像是個傻大個,一副就是無法吸收的模樣。
花俏的語言對做工的他來說就像美術館那些看不懂的畫,他只會覺得裡面好香,好甜,好適合做愛。
「我是⋯⋯森林?」
「嗯,大概是神木等級的吧。」
「我哪有這麼老。」
「我是說粗度。」
神木的枝枒也會在春季微微揚起紅,他埋進他柔嫩的頸窩,呼吸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和他身上總是一身臭汗味不一樣,他又香又軟,像寶貝一樣本該牢牢抱著。
「剩一次了。」
「昨天還以為⋯⋯我們有可能要好幾天才能脫逃,沒想到今天應該就出得去。」
「看來我最多也只是翹了一天的班,應該不至於被炒魷魚,那就不能去你那裡給你養了。」
「嗯,你別來好了。」
「你來了我也捨不得要你做事,總不能給你安個老闆吉祥物的頭銜。」
「還是老闆專屬坐騎?」
「看你要坐著還是騎著都可以。」
抬起頭看著他,他笑成了最彎的月眼。
當月牙撞上了一潭溫柔,就成了迷醉的情鄉。
「那個監視器後面⋯⋯一定有人在看吧。」
「不然他們也沒辦法這麼真實的計算我們的次數。」
邊邊角角的天花板有個紅燈不斷閃爍,明明是在提醒他們所處的環境有多該不安,卻已經無人在乎。
「是吧,你不都說是變態集團了。」
「搞不好是隨機抓我們這種偷拍性愛影片,然後拿去賣錢之類的。」
「這種?哪種?你會不會太臭美?」
「你是帥,但絕對沒有帥到無法無天的地步好嗎。」
被他一臉講的認真的模樣給逗樂,他啄吻著他的鼻尖,一切都自然地讓他心臟微微顫動。
才一天。
一天的時間,四次的性愛,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可以近的連心跳的頻率都趨近相同。
「淨漢,真的不行嗎?」
「出去之後⋯⋯」
「我不只想跟你做,也想看你這樣笑,想把你抱在懷裡,讓你枕著我的手臂睡覺。」
「你有家。」
他悄悄放任自己藏進他懷裡,柔軟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腰際,像是在尋找著他從未擁有過的安全感。
還是這個不誠實的理由,因為誠實的他說不出口。
「你明明就不在乎。」
下巴靠著他的頭頂,他再輕不過的說出。
短短幾個字裡,他聽出無奈,聽出了疼寵,更聽出了太危險的沈溺。
「她跟我說過的,你平常的樣子。」
「為什麼其他人可以,我就不行?」
「因為你⋯⋯不是其他人。」
「是因為你玩的人都和你一樣壞嗎?」
「我或許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啊。」
「不是,崔勝哲。」
「不是好壞的問題。」
「是你,我玩不起。」
「我會把心給你,但這樣,我就會太容易死在你手裡。」
「我不會讓你死。」
又來了,又是這種奇異的堅定。
就像他昨天同樣那麼執著的相信著,他們一定會出去。
「憑什麼?你又要說我們是電影的主角?」
「所以我們出去之後就會幸福快樂直到永遠?」
「你死了,我就死了。」
「我說過的,我們做工的人,不假,不亂。」
「尹淨漢,你死了,我就死了。」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