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蛾撲火 〉・率寛 1

身為一個旅館櫃檯,我看過太多人。

還不熟悉這方天地如何運轉的人們,有時在入住時會裝作疏離,裝作只是休息,兩人之間的距離會特意拉得很開,用最拙劣的方式死死壓著就快要碎裂的面具。


 

這樣的存在絕對是佔多數的,多到反而成為我的日常。

我喜歡的不是這樣的人,他們引不起我的關注。


 

我喜歡特別,喜歡藏在虛假裡的真,喜歡看那一隻隻飛蛾主動撲向火,卻又在淚裡哭著笑。


 

偶爾我會想起那一對,與眾不同的那一對。

他們是虛浮世界裡的月光,甜的冷,冷得慌,慌得讓人心動。


 

指尖控制滑鼠,點開那個名為「泰迪熊與熊」的資料夾,已經看過好幾遍了,卻總是忍不住笑。


 


 

那是帶著毛毛細雨的日子,陰沉的天,低暗的雲,讓人濕熱的氣候,從毛孔中滲出的細汗黏的讓人難受。


 

這樣的日子,生意總是特別好。


 

讓我抬起頭的原因,不是玻璃門滑開的氣流改變,而是那一聲太真心的嘆息。


 

他們很年輕,太年輕了。

差點都想開口請他們出示證明的那種年輕。


 

混血臉孔的那個年輕人走在外側,撐著一把足夠兩個人撐的黑傘,另一個清秀素嫩的男人被他微微護在內側,一人的左肩和一人的右肩有著差不多程度的溽濕,嘆息來自還沒有走進屋簷遮蔽之前,他就太自然而然地收了傘。


 

會走進這裡的,假的一應俱全。

撐傘時不會讓旁邊的人有機會濕去任何一塊,會等到確認他真的已經走進館內,才會撤下了雨遮。


 

夠假,才安全自在。

真心但凡一瞬間的暴露,都只會染上雨季的傾盆。


 

所以我注意到他們了。

一個傻的真,一個真的傻。


 

就像泰迪熊,光是坐在那裡就足夠吸睛。


 


 

「一間房。」

「好的,請問是休息還是過夜?」


 

那張深邃的五官愣了愣,隨後轉過身,低聲又重新問了一遍。


 

「休息還是過夜?」

「速戰速決吧,也不是什麼好事。」


 

那張乾淨的臉蛋撇過,就像是不願和他多說話一樣,嗓音都帶著刻意的疏離。


 

「⋯⋯休息,謝謝。」

「好的,這樣三小時。」


 

「麻煩兩位的證件借我登記一下入住房客。」


 

崔瀚率。

夫勝寛。


 

光看名字都知道誰是誰,像是被雨水沖過的淡,配上強裝狹隘的暖灣,他們想做什麼呢?


 

我好奇的快死了。


 


 

終究還是小孩子,他們的嗓音壓也壓不低,在空蕩的迴廊裡顯得額外清晰。


 

「為什麼剛剛要問休息還是過夜?」

「你有看過人家分手炮還要打過夜的嗎?」


 

「你從來沒讓我打過夜。」

「既然是最後一次了,為什麼不行?」


 

「都到分手了,你在乎的只有能打幾炮?」


 

「因為已經到分手了,我才只能在乎打炮。」


 

他淡淡的笑了,卻笑得有點苦,抬起手,他輕輕點了點旁邊那人的鼻尖,動作帶著不像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溫柔。


 

「而且跟你打炮,真的很舒服。」


 

⋯⋯。

我的八點檔頻道,什麼時候變成偶像劇了?


 

搔了搔頭,連我都忍不住側過臉不再看著他們。

誰准他們把分手談成牽手?


 

總是會有人的真心不怕大雨傾盆,濕透了,反而更透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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