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蛾撲火 〉・碩秀 １

飛蛾總會出現在下過大雨的夜晚。

當旅館外那個勉強給路人照明的白熾燈亮起，從我的視角看出去，不過多久那裡就會盤踞著一堆飛舞的身影。

　

沒人的時候玻璃門不會開，他們進不來，我出不去。

我們就像彼此最忠實的觀眾，他們看著我瘋狂，而我看著他們在光下殞落。

　

灼傷的瘡疤，很疼嗎？

　

我常常望著那些墜於地卻又苦苦掙扎的細小飛影想像著瞬間刺骨卻義無反顧的那種感覺。

　

想著想著，便會看著那盞一滅一爍的白光出了神。

　

那火呢？

　

他看著他接近，看著他執意因為一個吻的靠近而死去，會苦澀嗎？會笑他傻嗎？

　

能惦記著他嗎？

　

能在他死前的那一刻都看著他嗎？

　

我揉了揉因為長久盯著燈光而發昏的眼，壓下心神，隨意放在一旁的手機卻亮起了訊息。 

　

「等等到。」

他是這樣寫著的。

　

在他眼裡，我是飛蛾還是光？

他想要我死，還是要我看著他死？

　

因為無客而暗下的電腦螢幕反射著我現在的模樣，一頭亂髮，眼裡暗淡，甚至連制服襯衫的領口都因為長年穿著而微微泛黃。

　

一點都不像迎接愛人的模樣。

　

ｘ

　

「一間房，過夜。」

甜嫩的女聲響起，我清了幾聲喉嚨，摸索出了那間房的鑰匙。

　

「怎麼這麼剛好，每次都是 404 號房？」

　

她很美，很甜，溫徐有禮，是值得百分之百喜歡的那種女孩。

　

我抬頭對她笑了笑，像是個親切稱職的櫃檯。「偷偷幫你們升級成最好的房型，別跟老闆說。」

　

我做了一個噤音的手勢，知道這種略帶尷尬卻都是好處的招呼，最讓人難以抗拒和懷疑。

　

「啊，太好了。」

「是⋯⋯李先生？謝謝你。」

　

她看了一眼我別在胸口的名牌，就連這種平常人像是打量的動作，被她一做都像是溫軟的撒嬌。

　

「不客氣的，謝謝你們常來。」

　

點了點頭，我笑開，旁邊的螢幕倒映出我現在的模樣。

眼睛瞇瞇的，嘴角的弧度屬於燦爛，就像是迎接愛人的表情。

　

我正看著他呢。

　

「知秀，走吧。」

　

女孩回頭牽起身後男人的手，而他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吞了一口口水，我凝視著他們相牽的手，不，應該說那隻大的令人不得不幻想的手，下腹燃起一陣熟悉的燥熱。

　

那裡有著薄荷夾雜尼古丁的涼氣，舔起來是苦的，插進體內是疼的，握著他的時候是燙的，撫摸他的時候是甜的。

　

是甜的⋯⋯還是酸的？

　

喉頭好乾，像火燒，像蟲咬，好想再嚐嚐那樣的味道。

那種得而不得的味道。

　

緊緊掐著自己的腿，我知道如果不努力克制，就會忍不住。忍不住上前，忍不住親吻，忍不住將那隻手放進掌心裡，然後再光明正大不過的說聲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啊。

　

癡癡望著他們並肩的背影，我告訴自己要等。

等光亮起的那一刻，等我可以撲火的那一刻。

　

只要等，就能像現在這樣。

　

那個女孩依舊站在電梯口，背對著我的方向正隨意地滑著手機狀似等待，而他朝著我快步走來。

　

那隻大手撫上我的後頸，瞬間將我從椅子上拉起，我一點反抗都沒有，甚至連眼睛都忘記要閉。

　

是甜的。

　

嘴裡多了他唇舌故意渡來的糖果，在離開我唇舌的霎那他總會偷偷往上勾，就像是某種暗示。

　

「口水拉絲的樣子，很色。」

　

我記得他這樣說過，當他在我嘴裡翻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