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蛾撲火 〉・哲漢 2

我還記得那陣子雨從來沒停。

 

從天上墜落的水花掩蓋了很多氣味,在滴滴答答的迴旋中,心裡沒人的會孤寂,心裡有人的會嘆息。


 

還年少的我時常趴在桌上,感受時間一分一秒的從我體內掏空一些什麼,然後開始不自覺的胡思亂想著。


 

春花適合兩個人賞,煙花適合兩個人看,火花適合兩個人的凝望,甚至連豆花分著吃都更甜。


 

為什麼就只有水花,若兩個人一起就只剩濕透?


 

濕透並不是一件好事啊。


 

搖了搖頭,我起身在櫃檯放上暫離的立牌,照慣例的開始隨意巡著一條條的迴廊。照理來說我只該確認看看各樓層的補給品,可是在走過三樓時,卻忍不住拿出萬用鑰匙進了那間 303。


 

抽起一條乾淨的浴巾鋪在床上,我踩上了床,伸長手,從口袋裡拿出隨身會攜帶的工具扭開煙霧探測機的蓋子,輕輕敲了敲正藏在黑暗角落一閃一閃的玻璃鏡頭,確認它良好運轉之後便將所有恢復原貌,拿起被我踩髒的浴巾離開了房間。


 

「你可以幫我裝攝影機嗎?」


 

有天他這麼對我說,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又跩又淡漠的樣子。


 

「幹嘛,想仙人跳?」


 

「哇,你怎麼知道他真的有家庭?」


 

「無名指戒指那麼大一個,我瞎?」


 

「也是。」


 

甜甜嫩嫩的笑聲是他的標配,好看的眼會微瞇,看著他笑的時候我總會想,那個時候能在他眼裡的人一定會覺得很幸福。


 

能活在那雙笑眼裡,多好。


 

「可以裝,但攝影機你自己買。」


 

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正我只是個打工的,什麼仁義道德守了也不會加薪。


 

「錄下來的影片怎麼給你?」


 

「不用給,就幫我存著。」


 

「多搜集一點可以要更多錢?」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突然看向亮起的手機,然後再次微微揚起那種溫柔至極的弧度。


 

「陷入愛情裡的都長這副傻樣嗎?」


 

「傻嗎?」


 

「傻吧,但無所謂。」

「傻得開心,那就是開心。」


 

「⋯⋯仙人跳也無所謂,但我絕對會跟警察說攝影機是你偷偷裝的。」


 

我忍不住還是補上這句,只是小小聲的沒讓他聽到。

能遇到一個能夠喜歡的人就該慶幸,畢竟愛本身就沒有道理,三綱五常都只是得不到的人餵養自己療傷的藉口。


 


 

遲疑了一會,我還是打開了電腦裡的畫面。


 

他說我可以看,更甚,他希望我可以看。

我曾經懷疑過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知道有人在觀察也許會讓他更興奮,他絲毫沒猶豫就認同了這件事。


 

雖然我一口一句變態,可是我還是想知道。

不是想看那些過程,而是想知道為什麼是那個男人。


 

廉價的攝影機畫質沒有到太精巧,兩人的模樣由一小格一小格的模糊方塊所組成,他趴在他身上,看起來已經完成第一輪情事。


 

「你老婆不知道嗎?你的性向。」


 

他說,那隻總是搶過我菸的指尖輕輕順著身下男人的亂髮,我記得他說過那個男人姓崔,名字他卻從未和我多提。


 

「沒人知道。」


 

「我知道啊。」


 

「你不是人。」


 

「我倒是沒想到這麼快我就成鬼了?」


 

崔啞啞笑了,胸膛的震動讓他也一起跟著揚起微顫,連同嘴角都浮現了一樣的愉快。


 

「你不是鬼,是小魅魔。」

「看看你的腿在做什麼?」


 

兩人腰間以下的部位被白色的被褥覆蓋,隔著螢幕我看不出確切的動作,只是從隆起的幅度和布料下物體的移動軌跡,大概可以推測有人正在誘惑,而有人經不起誘惑。


 

「我在工作啊。」


 

「這麼認真的小工作狂⋯⋯是不是該給點獎勵?」


 

單手撈過邊桌上的皮夾,他隨意抽出一張藍色鈔票,對折成一半,柔軟的紙面拂過身上人傾身靠近的唇瓣,讓他叼起之前卻又高高將紙鈔舉過頭。


 

「小嘴要拿錢,得先做點什麼?」


 

該觸碰的一次都沒有缺少,該溽濕的唇碰上了唇,染上了甜意和水光,不安份的小手沿著更粗壯的手臂往上攀爬,細密的,搔癢的,最後十指緊扣。


 

當然不忘搶走那張還落在他指尖上的鈔票,叼在嘴裡的模樣就像隻得意洋洋的小兔子,軟嫩的讓人想欺負。


 

「痛嗎?」


 

空著的手拎起兔子的另一隻手,拇指撫過青色動脈上的條條傷痕,甚至像是連間距都有算好一樣的排列在不易被外人所看見的手腕內側。


 

愣了愣,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這種時候注意過他的痕跡,他也從未想過彼時彼刻該怎麼回覆。


 

「有不痛的方法。」


 

抿了抿嘴中的物事,他眼裡翻浪起像稻田被風吹過的笑意,所謂的方法再明確不過。


 

「只要這個就可以了?」

「那倒簡單。」


 

將隔層中的鈔票全部取出,他隨意將那些他根本不在乎的紙片散落在枕頭邊,用一張覆蓋住那些隱密的疤痕作為敷料,又順手抓起幾張,用尖銳卻又可凹折的邊角,順著他的脖頸滑下。


 

「這裡也痛嗎?」


 

帶著玩弄的笑意,邊角不斷刮磨著胸前早就被他吸吮紅腫的乳尖,帶刺帶麻的感受讓人忍不住難耐的蹭動。


 

「痛的話就自己捧過來,我呼呼。」


 

好看的唇張開,紅舌率先濕潤著乾燥的唇,甜美的東西就該覆滿汁水,像蜜桃一樣。


 

舌尖、舌面、還有齒列之間的啃咬,排列組合而成的是從未體會過的快感,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別人這樣碰觸,可是他就是不一樣。


 

更燙,更燒,更讓人無法抗拒。


 

「還有其他地方也好痛⋯⋯」


 

背對著他跨坐在他身上,高高將臀肉翹起,這個姿勢讓身下的人可以完全看見展露的穴口,周遭甚至都還帶著剛剛留下的白濁。


 

「剛剛操太兇了?」


 

一樣捻起紙鈔,比水藍還深些的藍映襯在他帶點紅的白肉上,就像一片久雨而後晴的天際,美好的想讓他虔誠許下心願。


 

柔軟紙張的邊際一次一次拂刷過肉縫,隨後往前若有似無的刺激的接連肉刃的肌膚,每一個觸碰都讓堅挺的柱身不斷顫抖,滲出的水光順著軌跡流下,裡外都是潮。


 

當他抬高下身,上身自然壓低。

張口含住面前張揚的分身,像是沒有料想到一樣,他滿意的聽見來自後方的一聲粗喘。


 

「看來不是操太兇,是太騷了。」


 

當對方的唇舌都在自己身體上纏繞終至爆發,我才知道原來室內的雨也會讓人這麼濕。


 


 

「你拿這些。」


 

崔將剛剛沒有碰過他的鈔票全塞進他手裡,笑了笑,在仔細不過的把碰過他的都收進更靠近皮夾內裡的層袋。


 

「為什麼不全部給我?小氣鬼。」


 

「我的全部都是你的了,還差這幾張紙鈔?」


 

「都是我的?」


 

該回應的沒有繼續發聲,而是用更直接的方式表達。

他們的吻從不輕描淡寫,每一次都像是攝人心魂。


 

「命呢?」

「命也給我?」


 

「命是心來的,心在哪,命就在哪。」


 

拉起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掌肉下的跳動熱烈的像是過於明確的回答。


 

「那你離婚。」

「離婚,然後跟我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行。」


 

「為什麼?」

「你明明就不快樂。」


 

「難道你是因為快樂才做這份工作的嗎?」


 

他反問,而換他沈默。


 

窗外雨還在下,沒人說話的時候空氣裡只剩下滴滴答答的聲音填滿空隙,愛與愛之間多了一份水氣,好似怎麼樣也無法真正重疊。


 

「我可以去刺青。」

崔暗啞開口,摩挲著他的臉頰,隨後像隻大犬一樣埋進了他的頸窩。


 

「你的傷在右手,我就刺在左手。」

「這樣未來你痛的時候,我也會痛。」


 

「你是小朋友?」


 

「嗯。」


 

「那我就可以無理取鬧了。」


 

我看著崔翻身一把將他壓在身下,隨後切掉了螢幕,大概可以理解為什麼他們總是需要加時,也大概可以理解為什麼是他。


 

——他們是彼此共業的結盟。


 

當雙方都因為乘載著太多的不得不而破碎,就會成為對方唯一折射的燈光。


 

不是太陽,也不需要是太陽。

黑暗的世界裡不能有強光,會刺的讓人難受。


 

他們只需要是那一盞忽明忽滅的白熾燈,就足夠帶彼此離開地獄。即便脫身的方式是如飛蛾一般最後墜亡,倘若能一同牽手走在地獄,那便不是下墜,而是夢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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